但我不好再过问了,他肯定有道理的。于是我们不再追逐雪山了,他带着我去了湖畔,去了高山,我们仿佛一直在这天地之间行走着,我也不知道他的动机,但这么走着,心里总能平静下来。

    我连练功都放弃了,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日子过得飞快,当他带着我重新返回雪山的时候,好像已经是冬季了。

    我问他是不是过了一年了,他说是,一年了。

    一年时间原来可以这么快,我好像什么都没干,就是走动,像是旅游一样,当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旅游已经结束了。

    赶在春季来临之前,我们回到了当初的雪山。积雪还很厚,万物皆寂,到处都没有生机。

    我很平静地坐着眺望千年雪山,就如同这个牧羊人一样。他问我怎么不练功了,我说忘记怎么练了。

    他看我半响忽地大笑起来:“好。”

    为什么说好?

    这个牧羊人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但他说好八成就是好,我的内心也有点欢喜了。

    我将糟乱的长头发绑了起来,用雪清洗脸庞,冰凉的雪水让我脸颊生寒刺痛。

    这种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数日后,春天来了。依然是晚上万物俱籁的时刻,那冰雪融化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我早有准备了,但还是受到了触动,牧羊人站立着,春天的风吹得他青衫猎猎作响:“你看,又融为一体了。”

    我看向脚下,仿佛能看到细流正在汇聚,然后扑向山脚。

    真是神奇的东西。我哈着气,闭眼听着这些声音。牧羊人开始吟唱某种调子,像是传说中的吟游诗人一样。

    我竟觉得浑身舒服起来,这是摇篮曲么,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我直接躺在了大地上,耳边全是冰雪融为一体的奇特声音。

    这声音让我内心无比安详,似乎我的灵魂终于得到洗涤了。

    我想起了这几年的事,模模糊糊的,很多事都是模糊的,很多人都是皮影纸,最后所有的都融为了一体,顺着雪水往山下流去。

    我在高原待了足足一年多了,像个朝拜者一样在高原里转着圈,但我不知道该朝拜什么。

    雪水声越来越大了,春天的气息扑入了鼻中。我仿佛躺在鲜花中一样,不再去想任何事情了。

    但是某一刻,一切事情又全部袭来了。我听到了很骇人的巨响,像是雪崩了一样。

    但那依然是水流的声音,如同瀑布一样洗刷着山涧。

    怎么会这样?就算积雪全部融化也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效果的。

    我看向天际的千年雪山,心里震撼无比,那边的雪山竟然也融化了,所有的雪都融为一体了。

    如同长江一般的水流倾斜而下,从山顶撞击而下,让大地发出咆哮声。

    我呆住了,巨大的融合声让我耳膜都在震动,所有雪山都融为一体了。

    我心脏猛地跳动一下,似乎要脱体而出,脑袋中瞬间清明无比,无论是月华还是牧羊人,都深深地映入了脑海之中。

    我是谁?

    当我从这些震撼中清醒的时候,雪山依然是雪山,并没有融化,只是脚下这一座已经融化了,泥土湿润无比,带着让人迷醉的气息。

    我长长地呼了口气,牧羊人还站在山顶边缘眺望雪山,猎猎青衫没有一丝肃杀之气。

    我神清气爽,就感觉像是无比肮脏的身体被洗干净了一样,脑海中也是清明一片,我想起了我的妹妹李欣,还有我的爱人秦澜,一个个人物闪过脑海,带着皮影戏残留的光影,最后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真实的。

    皮肤很冷,身体很刺痛,初春的高原依然寒冷刺骨,我冷得缩了缩身子,嘴角却扯出了笑意:“你是王振宇的师父吗?”

    牧羊人并没有回头,他笑了一声:“他的师父是他自己。”

    我弯腰鞠躬,他说话的语调如同在哼唱:“你走吧,想必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一愣,对啊,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摇头:“你跟我一年了。”

    一年了?我大吃一惊,接着又冷静下来,没错,就是一年啊,我特么震惊什么?我还清晰地记得啊,不就是一年嘛。

    还好还好,但马上我又呆若木鸡,不对啊,一年之前呢?我冷汗开始冒了,我终于想起了,皮影戏来到了现实,我特么已经这样傻逼了四年了!

    可能还不止四年呢,说不定快五年了。总之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现在开始慢慢恢复,各种人物都钻进脑海了。

    已经管不了过去多少年了,我只知道完蛋了,我家小天使呢?日本、中国、南方北方、伊丽若阳……

    我开始发抖了,太冷了,冷得我直打寒颤。我不得不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会被冻死的。

    我跟牧羊人告辞,他点了点头,并不多说。

    我撒丫子跑下山,差点滚了下去,还好抓住了山石。

    等终于下山了才不那么冷了,不过也够呛,我感觉快要冻死了。

    忙跑远点儿,跑到阳光之下,这下暖和多了。不过我没时间浪费了,四年过去了,现实世界中都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必须赶紧回去。

    跑远了回头看看那座雪山,牧羊人还站在山顶眺望远方,如同一株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