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那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雷恩斯面前,盯着对方慈祥的眉间,雷恩斯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破绽。

    “……那是破绽!”

    雷恩斯猛地抬眸,一道古语,便朝行馆楼顶冲去。站到房门口时,他喊了声“利亚娜”,却只听到一片死寂。

    ——这绝不是正常的死寂。

    就算是有人睡去的房,也必定有钟摆摇动,风声吹过的杂乱声音。

    这绝对不正常。

    砰砰砰。雷恩斯的心在跳,他召出肃寰者,便朝房门劈去。

    却随即荡出了一道幽暗法力的光芒。

    这是结界。

    雷恩斯的猜想被证实了,脑中的弦这一瞬间绷得忘记了呼吸。

    砰!而之后的几秒却像是抽离了他的意识,当雷恩斯彻底恢复神智时,那门上的结界已被他劈开。

    一阵蛙鸣和腥臭传来。

    他闯进去,面前的场景却让他双目瞬间赤红。

    短短一段时间,房间已不复方才。一地狼藉,卷满荆棘和恶蛙。

    而在其中央,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神情阴鸷的男人,手里正抓着利亚娜。

    她全身都被荆棘牢牢地捆缚着,“蔓枝”也狼狈地掉落在了脚边。

    而她的脸被在男人钳制在手中,一粒漆黑的药丸递在了她的唇边。

    “快吃下。”那人恶狠狠地道。

    利亚娜在努力地别头,但撞见雷恩斯,碧绿却是突然发亮,眼眶却也随即发红了起来。

    雷恩斯的大脑又轰鸣了一声。

    转眼间,一道尖锐的冰刃已如利剑般飞出去,精准地割向男人的手。

    嘶——虽然及时躲避,男人的指尖却割出了血丝,药丸落地。

    而他的反应却也极为迅速,动作转为锁住利亚娜的喉咙,抬眸道:

    “我警告你,别再动手。再过来,我就对她动手。”

    “快,给我通境信函……不,还有一千金法纳。等我入了北境,我就把这个女奥术师交还给你们!”

    雷恩斯神情冷若冰霜。

    而下一秒,数十道冰刃自他身后浮起。

    突、突、突、突。

    冰刃如同疾速翱翔的鹰,直接越过利亚娜,带着强大的法力光泽冲向了那黑衣人。

    “呃啊——”

    冰刃击打男人的手腕,他松开了抓住利亚娜的手。

    之后,他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冰刃见他刺穿,刺出了数道裂缝。

    “冰雪囚牢。”

    雷恩斯又用古语道。

    无数冰丝如蜘蛛网交织般疾速凝结,其凝聚成法阵的模样,带着熠熠冰冷的压制性法力场,在男人的身体前结成了微小的牢笼。

    男人被钉在墙上,再也动弹不得。

    利亚娜倒下了。

    而在她落到地面前,雷恩斯一步踏前,把她接在了怀里。

    “别碰,有毒……”利亚娜的绿眸亮晶晶,却是涣散的亮光。

    雷恩斯瞳孔一缩。

    他这才看清,那荆棘的尖刺如锯齿般尖,割破了利亚娜的衣物,周身刮出了细密的伤痕,正流着潺潺黑血。

    “没事的。”他一边说,一边施展防护净化术,抬起“肃寰者”,割断了桎梏利亚娜的荆棘。

    利亚娜躺在他怀中,目光却愈发涣散。她歪头,晕了过去。

    “利亚娜!”

    身后陆续传来脚步声,雷恩斯却紧紧抱住了她。

    ……

    “怎么样?”

    “德威尔阁下,不用太担心,高登小姐中的毒并不严重,不过有些微致幻的效用。她睡过去就好了。”

    “而除此外……她受的不过皮外伤,很快就能治好。”

    雷恩斯站在房外,回头瞥了眼利亚娜,她正在布幔下沉睡。

    紧闭双眼,像个婴儿。

    “那位祭司呢?”他又低声问。

    “按您的吩咐,那位东洼会的祭司已经就地在行馆地下室关起来了,可以随时审讯。”

    “嗯。”雷恩斯点了点头,却说,“你们等我一下。”

    他重新走进了新给利亚娜安排的房间,这次多了许多人守护。而他在利亚娜床边轻轻坐下,拉起了她的手。

    “感知印记。”他无声地说。

    与此同时,一道游蛇一般的印记在利亚娜掌心浮起。

    感知印记。

    这是种标记术法,可以让他在短时间、短距离内,随时感知到利亚娜的情况,明确她的安危。

    而做完这一切,雷恩斯才起身。

    背过身去,他的目光倏然变得冰冷如刀。

    他要去审问那个不速之客。

    第117章 玫瑰 她的气息轻轻扑到他的脸上。……

    “萨赞流连于深渊的边缘, 夜莺在歌唱,青蛙在鸣叫。那是死亡的协奏曲。”

    这是关于东洼教的民谣。雷恩斯从手里的卷宗读到的。

    自利亚娜遭遇袭击后,他便令人把东洼会的卷宗找给了他。

    黄底黑字的羊皮卷仔细描述了其历史。这是个信仰蛙怪萨赞的邪教, 萨赞曾服侍过深渊之主。而皮卷上印着的萨赞之眼, 正如袭击者的眼睛一般阴鸷。

    “墨涅次祭司,你最好说清楚, 你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又是为什么要袭击利亚娜·高登小姐?!”

    来自营地的奥术师长官在审讯袭击者。

    而这时, 距离雷恩斯救下利亚娜不到半个小时, 袭击者的身份已被快速查清。

    墨涅。东洼会的次祭司, 第二掌事人。

    雷恩斯从羊皮卷上同时翻到了这人的影像。

    而这时, 此人已不复袭击时的光彩。他全身盖在一片漆黑的祭祀服,已经被挂在了刑架上。

    不过短短时间内, 营地便上了一套刑法。神院对此一向颇有研究。

    ——放大痛感的法术可瓦解人的意志;控制精神的法术可操控人的神智。

    而这位叫墨涅的东洼会第二掌事人意志谈不上特别坚强,也或许是他本身并不想隐瞒过多,这一套刑罚上来, 他已经主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同时,他也说出了潜入营地、袭击利亚娜的目的。

    他想活捉利亚娜, 不过看她实力不高, 却外来、受人重视。他想出境, 便用化影术提前潜入了营地, 试图劫持她为人质, 获得通境信函。

    但问及赞恩下落时, 这位墨涅次祭司却表现得一问三不知, 就连爆炸都不知道。哪怕加重了刑罚,他依旧是采取这套说辞。

    想到赞恩未知的状况,以及刚才利亚娜受的伤, 雷恩斯不免焦灼。

    但见这里问不出什么,他只好寻方向。

    他冷冷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进入北境?”

    他目光如刃,那阴鸷的男人竟瑟缩了下。

    其本如骷髅般的恐怖脸庞浮现犹疑和不甘,似乎陷入了纠结。

    但没过多久,他便似心有不甘地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进入,自然是因为塞西尔那个老头!也是因为他,我提前出走!”

    “凭什么,他和别人做交易惹了事,就要全会的人为他付出代价?!”

    “他能被人全须全尾地送出北境,我也想。我刚才不过就是为自己求个生路,为什么不行?! ”

    他的眼中流露愤怒。

    雷恩斯却立刻抓住了其中关键信息。

    塞西尔,自卷宗显示,是东洼会大祭司、主事人的名字。

    这竟像是东洼会内部出了内讧。

    “交易,什么交易?”

    “是……”墨涅却再度犹疑。

    他眼珠咕噜噜地四转,终究咬了咬牙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在三天前,金松谷突然来了人,我偷听到他们交谈。”

    “大祭司,被人尊敬的大祭司,他出卖了会中所有人!”

    “而来人……”

    他的话却没有说完。

    漆黑的大块斑点突然出现在了他裸露的皮肤上,蛙鸣响起,皮肤涌动。他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一只漆黑的蛙突然跳出了他的喉咙。

    噗!黑血喷薄,腥臭弥漫。

    “小心!德威尔阁下!”

    雷恩斯及时召出冰盾,才防止黑血溅在了身上。

    而当他撤走冰盾时,挂在刑架上的东洼会次祭司已如被戳破了的布偶般,全身破出血洞,黑血淋漓,漫了刑架与满地。

    他已失去了生息。

    地上有从他体内出来的黑蛙,濒死挣。但很快,也在黑血中永久的沉眠。

    “德威尔阁下,墨、墨涅他死了……”

    “他被下毒了。”

    雷恩斯紧紧地盯着这破烂般的尸体。他对药剂颇有研究,对毒法也谈得上专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