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主角取名的时候偷懒的直接输入了自己的名字,但是这个攻略目标却从没叫过‘她’的名字,而是一口一个‘姐姐大人’,大概是游戏设定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她走了亲情线。

    [继国缘一]:姐姐大人,缘一很惭愧……没能够斩杀鬼王,很有可能直到我死去,他都不会出现了吧……缘一辜负了你们的期望,着实惭愧至极。

    说着,立绘的表情变化总是极为浅淡而微小的继国缘一低垂下眼睑流露出了脆弱而愧疚的表情,就连脸上张扬耀眼的斑纹都似乎因主人的情绪而黯淡了几分。

    季砚笙心中一股无名火腾起,她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只能点击界面继续对话。

    [继国缘一]:开启斑纹了的剑士活不过25岁……所以姐姐大人愿意和缘一一同度过最后的时间吗?

    他的态度那样的小心翼翼,就像是生怕惊动了敏感的猫儿,那明晃晃的100好感度告诉屏幕前的玩家,他会有多么在乎她,害怕失去她的陪伴,犹如在风雨下被敲打得焉嗒嗒的枝丫,一旦失去主干的支撑就会跌落在地上,在泥泞的土地上腐朽。

    [我]:好。

    自由度极高的《斩鬼之刃·前传》能够让玩家自己输入回答,季砚笙都不清楚继国缘一的好感度为什么会被自己那么快刷满,明明她的回答永远都是那样的简短且从心。

    继国缘一露出了稚子般喜悦而明朗的笑靥,说着他想要和主角去哪看海看花看山,未能斩杀鬼王而在眉宇间缭绕不散的阴云也终于慢慢的淡去了,在姐姐面前,他永远都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什么强大无匹的神之子。

    结局算不上he,因为开了斑纹的剑士都活不过25岁,作为主角的玩家也不例外,在25岁生日那一天的夜晚,‘她’在继国缘一怀里慢慢合上了眼,继国缘一以为自己也会一同死去,却在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告诉他——自己被抛下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就像是个被神明抛弃的孩子,双目失去了往日在主角面前闪闪发光如耀日的光彩,悲伤而茫然,但继国缘一却没有因此而荒废自己,他将主角埋在这他们一起精心挑选好的‘墓地’,独自踏上了重新寻找鬼王的路。

    期间他救下了无数人,并结识了灶门一家子,直到八十岁即将寿终的那一天,他才迈着依旧稳健的步伐回到了主角死去的地方,那处被紫藤花树包围着的恍若仙境的小木屋。

    迟暮的老人如归巢的飞燕般迫不及待,靠着刻着那人名字的墓碑,抱着自己的日轮刀缓缓闭上了眼,脸上是这几十年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笑容,淡紫色的花瓣为他铺上了带着浅浅香气的被子,祝这位怀着赤子之心的日呼剑士好眠。

    ——达成结局:双生日月。

    季砚笙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感觉是什么,大概是游戏的代入感太强了,她竟是一时间难以自制的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虽然她从好友口中得知这是个很虐的攻略游戏,几乎背景就决定了结局必定是be,正传甚至攻略角色几乎死光,但真玩起来,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仍旧抗不住这刀子雨。

    缓解了一下心情,季砚笙拿起了《斩鬼之刃》准备看接下来的剧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听到了一声叹息,紧接着眨眼间光线明亮的客厅就变成了昏暗的和风式房间,而她则是躺在铺着床被的榻榻米上,脑海中也多出一段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的记忆。

    季砚笙坐起来掀开被子就看见了自己身上穿着的里衣,她的手也小小的,像是还没到五岁的孩子的手,她站起来,视线矮了不止一截,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季砚笙不至于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她走到拉门前,拉开这纸门,映入眼前的场景是玩过《斩鬼之刃·前传》的玩家都十分熟悉的画面。

    ——继国家宅开场场景。

    季砚笙晃了晃神,然后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疼痛没有让她从这梦中醒来。

    揣着怀疑的心情,季砚笙沿着曲曲绕绕的走廊找到了一条通往偏僻阁楼的路,这场景就更眼熟了,就是玩家和幼时的继国缘一相遇时过场的小路。

    季砚笙站在小路口好一会儿,做好了心理准备才顺着小路走去,她的接受能力出乎意料的强大,但依旧不愿意轻易相信自己是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了自己玩的游戏里。

    继国缘一的体质很强,生下来就是开了斑纹的状态,无意识的保持着全集中呼吸状态,他的体温是恒定的三十九度左右,心跳也是平均每分钟一百二十下,在这凉风阵阵的夜晚就是穿着单薄的衣衫也完全不会生病感冒,因着凉而感冒这种原因放在神之子身上简直就是说笑话。

    在冷风下忍不住打了个颤的季砚笙看着呆坐在走廊上抬头看着星星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孩,心里不可避免的升起了一丝极度的艳羡——不愧是你,继国缘一!

    发现了季砚笙,男孩低下了头转而看过来,眼神黯淡而无光,别人说话从来不会回答也没有反应,继国家主会把他当成聋哑人放弃丢在这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虽然他是继国家唯一的儿子,但就凭脸上不详的火焰纹路加上天生的‘聋哑’和难以沟通的性格就足以让本就没有耐心的继国家主直接放弃他。

    看见季砚笙向自己走过来,男孩歪了歪头,就像是努力聆听人类说自己听不懂的话的犬类。

    “继国缘一?”

    男孩不出声,只是眨了眨眼,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因为母亲是这样呼唤他的,他熟悉后面的‘缘一’。

    想起自己打出的结局和那个在鬼杀队总是面带笑容一口一个姐姐大人的日呼剑士,季砚笙心情复杂,游戏里的童年就是笼统的‘十年之后’就跳过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面前的男孩。

    迟暮剑士靠在墓碑旁如孩童般安详睡去的画面在季砚笙脑海中闪过,她无法对这个人无动于衷。

    “我是你的姐姐砚笙。”季砚笙伸出手,尝试着揉了揉男孩蓬松卷曲的黑红色头发,男孩毫无反抗地顺着她的力度微微晃着头,因为被认作聋哑人而被母亲挂在耳朵上日轮花牌耳坠也随之轻轻摇曳,他乖巧得就像是个人偶。

    “总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看着像是无感知人偶的男孩,季砚笙心里燃起一股责任感,不管这场‘梦’能否醒来,总之好好做好自己肯定是没错的!

    怎么能放任未来一口一个姐姐大人的可爱弟弟在这里自生自灭呢!

    继国缘一看着面前像是立下了什么决心而整个耀眼起来的女孩,像是被刺目了般眨了眨眼,一阵风吹过后女孩打了个喷嚏,看起来可怜又使人充满恋爱,那张肖像极了母亲的精致面容可见长大后一定会是个大和抚子般的美人。

    被夜风吹得浑身发冷的女孩纠结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温度刺激的继国缘一快速眨了眨眼,眨眼这一生理反应几乎成了人偶般的继国缘一唯一对外界做出的反应。

    ——凉凉的,和母亲一样。

    “借我暖暖吧,弟弟。”女孩面有愧色,却舍不得把手从这暖呼呼的人形热水袋上挪开,她的小声嘟囔也逃不过继国缘一敏锐的听觉:“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下次就多穿几件再出来。”

    继国缘一一动不动,默认了女孩的行为,眼睛默默看向她的心口,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在女孩的脸上,和那双在昏暗的夜色下也闪烁着光彩的清澈眼眸对视。

    姐姐……吗?

    这对于继国缘一是个陌生却又充满新奇感的词汇,他不傻,甚至能对他人的情感有极为敏锐的感受与判断,他伸出手,学着女孩的样子贴上她白白嫩嫩的脸,在完全透明的世界中,唯有这个人是特殊的,只有刻意的长时间注视才会在视线所落的地方呈现通透的状态。

    季砚笙看见一颗红心从继国缘一头顶跳了出来,上面显示的是好感度10。

    季砚笙:???

    她果然是在游戏里面吗?!

    第2章 斩鬼之刃·前传

    想和继国缘一熟悉起来很简单,他对于事物的接受能力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缓慢,但要让他学会如何对外界刺激做出适当的反应却是个长久战,他的神经有些粗,一花一叶、天上的浮云、地上的露珠都能看个许久,季砚笙不清楚通透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无法明白。

    但是作为长姐,已经代入角色的季砚笙认为自己理应为继国缘一接触世界构建一个更加快速的通道,而不是让他慢吞吞的一个人去摸索,从伤疤中学会人情世故。

    继国家主严禁任何人去接触继国缘一,违者皆是家法处置,完全不留情面,要是让外界知道继国家生出这么个迟钝又聋哑的不祥之子,那么他的面子可不就丢光了,极其大男子主义的继国家主不允许有人违背自己的命令。

    因此季砚笙只能每天晚上在夜色的掩护与月辉的拂照下悄悄的去找缘一,但昏暗的情况下难免会有磕磕碰碰,但今天却是直接被小路凸起的石子绊倒,膝盖摔得生疼,但作为姐姐,砚笙并不想把不好的一面展露在缘一面前,平日里碍手碍脚的和服在掩饰伤口时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