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去了酒吧。

    在千代暗地里给织田作之助升职加薪之后曾经询问过他除了咖喱屋以外他还会去什么地方,织田作就给千代推荐了酒吧。

    一家偏僻而又小众的酒馆,品位高雅,环境幽静,是适合小聚也适合独酌的地方。

    早已名扬横滨的千代并没有因为容貌的原因而被拦下,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织田作。

    织田作正在和坂口安吾喝酒,两人看到千代时都有些意外,坂口安吾更是直接露出了“未成年不能喝酒”的不赞同的表情来。

    千代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坐在吧台边,格外安静乖巧的模样,等到织田作询问时,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来。

    织田作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大钞,听千代说明是给他收养的几个孩子的,便露出了苦恼的神情:“千桑,不必如此,我还是能养得起他们的。”

    “我也想领养个孩子,但是可能我没法为他的人生负责,所以作之助让你的孩子认我当干妈好了。”少女眸光迷离地喃喃着,未饮而醺,欣悦却又有几分寂寞的样子,“中也也长大了,不需要我养了,太宰也有自己的想法,轻易干涉不得,但我想找个人好好宠着,作之助就当做是我送给孩子读书的基金吧。”

    “太宰啊——”织田作闻言也没有继续拒绝,只是感同身受地道,“太宰他是个寂寞的孩子,但是想要不被排斥,就不能随意接近呢。”

    织田作和千代打着哑谜,坂口安吾却是一副日了狗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这两位傻爸傻妈,道:“你们既然要当爸妈,不然先管管太宰让他别三天两头地自杀了?”

    “管不了,管不了。”织田作有些天然呆地摇头,淡然道,“虽然不太能理解,但对太宰来说,那样比较会有活下去的实感吧?”

    “是呀。”千代微笑着抿了一口酒,垂眸低叹道,“人如果一直想着死,那一定是因为太认真地活吧。”

    坂口安吾和织田作闻言都是微微一怔,而修女却没注意到两人的反应,兀自摇摇头,阖目品味着杯中的酒。

    仿佛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下意识地回过头。

    酒吧的门口,披着黑色西装外套的太宰治安静地站在阴影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修女的背影。

    不知道为何,坂口安吾和织田作都发自内心地觉得——

    在那一瞬,太宰给他们造成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错觉。

    但很快,他们又觉得,那仅仅只是错觉罢了。

    第116章 极昼修女(十四)

    “绷带啊, 总是缠着绷带, 缠的不是身体的伤而是心里的伤吧?你想告诉大家你其实伤痕累累吗?”

    “活得太认真, 会很痛苦的,普通人只要能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就足够了, 只有你会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生命的意义,总想着存活于世一定要有一个理由。”

    “……太宰,你怎么那么像过去的我啊?”

    披着黑色外套的少年安静地搀扶着意识不清的少女, 修长冰凉的手指抚过她因为酒醉而发烫发红的脸颊,别起她鬓边散落的发。

    银发金眸的少女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少年的怀里, 滚烫的脸蛋蹭了蹭夹带着夜风冰冷的衬衫, 极力寻求着一线的清明:“相泽老师……”

    “太宰, 你跟相泽老师的人设好像啊, 同样是消除系,同样喜欢带子……唔, 如果你把绷带换成拘捕带就更像了。”

    太宰心想,美人在怀,这时候她如果踉跄着摔倒, 自己再来个公主抱,那就很完美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怪物修女手一用力,太宰就反抗不能地被扛了起来。

    太宰治:“……”体验感极差!

    醉酒debuff上头的修女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扛着的是个人而不是一个棒槌,走出好一会儿, 就跟夜间巡视的芥川龙之介撞了个正着。

    作为太宰的小迷弟,芥川看见眼前这一幕,就跟中也看见太宰缠着自家老姐一样分分钟炸裂了。

    “放开太宰先生!”少年一声怒斥,漆黑的衣袍瞬间化作吃人的恶兽,携带着凌厉之势刺向千代的面门。

    太宰暗叫不好,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撞上了芥川这个铁头,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千代自然不必担心,但现在的她醉酒了,也不知道战斗力还能留几分……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靠拥有“人间失格”异能的肉盾挡一挡了……吧。

    太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被少女抱在怀里的大长腿猛然收紧,随即整个人腾空而起,以托马斯螺旋的姿势飞向了芥川。

    “去吧!人间之屑!”感觉到芥川杀意的瞬间,千代便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十字架”丢了出去,果不其然,“十字架”砸中敌人的瞬间,对方的异能被消除了。

    千代迈着步子一溜烟地跑到了那黑漆漆的影子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袍抱在怀里,跪在地上猛兽落泪:“黑影!黑影是你吗!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常暗同学,常暗同学!你的鸟头呢?”千代抓着眼前的“黑影宿主”拼命摇晃,声嘶力竭地道,“是谁!是谁夺走了你的鸟头!我要为你报仇!常暗!”

    “放开我!你这个死女——”惨被“十字架”砸中的“常暗踏阴”疯狂地挣扎了起来,但他那点力气在怪物修女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相泽老师!常暗同学!”千代一把搂住面前两人的脖颈,将两人死死地摁在怀中,“我好想你们……”

    “老师我也很想你。”太宰在千代一连通的骚操作之下宛如被玩坏的破布娃娃,闻言露出了搞事的笑,“小千代,告诉老师——你努力活下去的支柱是什么呢?”

    “是——”千代失焦的眸光不断地游移,她在无尽错乱的光影中抬起头,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远处站着一位熟悉的男孩,“焦冻。”

    千代松开了“相泽消太”和“常暗踏阴”,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朝着男孩跑去。

    “焦冻你戴假发了?”千代有些困惑地伸出了手,她还记得离别之时轰焦冻戴着的黑白色假发,软软的,像只有黑白两色的熊猫。

    “你受伤了?”千代握住了男孩的手,却摸得满手的血迹,她看着那鲜红的颜色感到窒息一般的痛苦,下意识地让自己的手中亮起了光明。

    “对不起,是不是那个‘我’没有保护好你?”

    柔软的手温柔地抚上了男孩的脸,梦也久作愣怔地抬起头,便窥见了修女面上令他此生难忘的、自责却又混杂着深沉爱意的神情。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修女搂进了温暖的怀抱里,梦也久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隔着修女瘦弱的肩膀,他窥见了天边星月交辉的盛景。

    “轰君,我不想再看见你的伤疤、你的泪水、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