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那日里看着韩泽对韩枫的态度,就明白韩枫在家中可能不受重视。

    他已经想到韩枫会对韩泽有意见,只是没想到他连韩泽死去都不愿意看一眼。

    “我有母亲就可以了。”韩枫注视着楚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讲,在楚惊张口语言时,又补充道,“现在,我还有你。”

    楚惊耳朵尖泛红,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不愿意反驳。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他不自在地清清喉咙,向韩枫问道。

    “先去为母亲做个衣冠冢吧。”韩枫声音低沉地道。

    楚惊自然点头。

    昨日从韩府出来,韩枫对韩夫人之死只字未提,他未免韩枫伤心,当然也不敢多加提及,如今听见他说,连忙答应。

    韩枫趁机一把拉住他,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对楚惊道,“你也该去见见我母亲了。”

    “不……”楚惊当然觉得不太好,只是刚吐出一个字,就看见韩枫眼中有水光闪过,他心中一软,也就随他去了。

    韩枫整个人靠在楚惊身上,全身无力,走不动路般吊在他身上。

    楚惊一动,他就哼哼,这样走了半天,楚惊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不要乱哼唧?”

    他满脸通红地对韩枫讲。

    韩枫不明所以,奇怪地问,“怎么了?”

    楚惊示意他去看四周。

    周围的人俱是一脸他意地看着他们。

    “看我们做什么?”韩枫顶着个破锣嗓子冲路人道。

    楚惊急的连忙戳了戳他,让他不要这样。

    韩枫一头雾水,“小楚,你怎么啦?”

    楚惊都被他气的快要没脾气,“走路就走路,你不要乱哼哼唧唧的可以吗?”

    韩枫看看他泛红的耳尖,笑道,“害羞了?”

    楚惊伸手就对着他的脑袋给了一巴掌,“害羞个屁。”

    韩枫也不躲,硬是承受着这一巴掌,然后在楚惊开始后悔的时候,情意绵绵地靠了过去,重新依偎在他怀中。

    “喂,”楚惊一把推开他。

    韩枫满腹委屈,“小楚,你连和我一起去为我母亲做个衣冠冢都不愿意么?”

    此话一出,楚惊伸出去的手就不好再推开他。

    只好认命地拉起这个人,飞快地往前走。

    韩枫藏在破布里的眼睛弯了弯,顺从地跟着楚惊走了。

    韩府一片狼藉。

    满听说合府俱灭。

    鬼虫在韩府传来,为了防止蔓延开来,几位在洛阳镇的江湖人士,用绿矾油和苗疆秘制药物把被鬼虫感染之人烧了个一干二净。

    韩泽、韩林和其他人,连个尸骨都没有。

    比起当初的韩夫人,死相愈发的惨。

    韩枫在破败的韩府摘下围巾,烧痕纵横的脸犹如鬼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韩府,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但是心情,想必一定也好不了。

    楚惊站在他身边,距离他一尺之遥。

    然后在韩枫站的时间越来越长的时候,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紧紧地挨着他。

    让韩枫无需用力,就能靠着他稳稳地站着。

    这份无言的支持,让韩枫回过神来。

    他对着楚惊一笑,话还未出口,就先咳嗽起来。

    楚惊连忙为他拍背,看着韩枫的驼着的身影,心中酸酸软软的。

    韩枫在他怀中张开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楚惊一愣,没有动。

    韩枫把脸埋在他怀中,哑声道,“小楚,我就只有你啦。”

    他的声音闷闷的,几乎听不清楚,但是楚惊还是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韩枫在他怀中良久不动,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楚惊眨眨眼睛,把泛酸的水意眨下去,然后抽出被韩枫压着的胳膊,在韩枫的僵硬中,轻柔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在呢。”他轻轻地说。

    楚怜玉一行人快马加鞭,一路上都有玉泽宫的人接应,不几日就回到了宫中。

    刚到大门,就被人告知,要秦歌单独进去,留仙寨的人留在外边。

    不请自来到人家的家门口,人家肯定会盘查一番,楚怜玉也没当回事,示意秦歌进去。

    秦歌仔细地看了看他,见他真的不在意,才跟着宫中使者进去。

    楚石被秦歌妥善地安置在马车里。

    马车铺了松软的床褥,好让楚石躺的舒服一些。

    楚怜玉感激于秦歌的细心,也为楚石的病情焦急。

    楚石整个人面容青紫,数日来不断发病,现在整个脸上更是蒙了一层死气。

    若是不加救治,肯定会……

    楚怜玉强自压下心中胡思乱想的念头,为楚石擦去额上冷汗,坐在他身边慢慢地等待。

    楚石时不时地呻吟一声,声音都非常虚弱。

    俨然是日薄西山了。

    楚怜玉焦急地看着宫门口,只想等着秦歌快快出来。

    墨鹰跟着秦歌进去,也不在外边。

    现在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

    楚怜玉一边着急,一边不免的,觉得自己太过弱小。

    如果他自己的力量足够能救治大哥,或者是能在大哥事发之前就为大哥挡下一切,事情就不会如此。

    可是世界上并没有如果。

    现实是大哥莫名其妙就中了来自于玉泽宫的毒药,而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外边等待。

    秦歌一定在为自己争取。

    楚怜玉把头埋在膝盖上,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

    玉泽宫中,秦歌跪在地上,宫中冷如冰窟,侍立两边的卫士都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宫主一眼。

    良久。

    坐在上面的人,才冷冰冰地道出一句话,“你可知错?”

    秦歌端正地跪在地上,不发一语。

    上位之人等了一会儿,等不来爱徒的认错,自然生气。

    “如此,我就杀了外边那人。”他轻描淡写地道。

    秦歌猛然抬头,失声道,“师傅!”

    那人笑了起来,“怎么,愿意搭理师傅了?”

    秦歌一愣,低头收拾了情绪,才再次抬头,面上已经波澜不惊,“师傅,好歹看在那是故人之子的份上,救治……”

    这话刚说出口,就被上面人怒气给打断了。

    秦歌看着他,心中知道他对留仙寨有忌讳,但却不知道是不能提及的事情。

    “他们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玉泽宫宫主冷冰冰地道。

    第89章 烟锁重楼(一)

    听到宫主如此问,秦歌默然。

    玉泽宫对留仙寨的态度是不明朗, 但是也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既然还有回缓的余地, 那么, 求宫主救楚石就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打定了主意,秦歌抬头, 毅然道,“他是弟子挑中的,可以相伴一生的人选。”

    宫主秦思远坐起身子, 缓缓地道, “你再说一遍。”

    秦歌直视着他, 重新说了一遍。

    秦思远坐直,一挥手把手边的酒杯砸了出去。

    “我怎么教你的?你出去一趟就被留仙寨的人勾走了?”

    秦歌不躲不避, 额角被杯子砸了个正着, 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也不去管, 擦也不擦的, 任着这血往下流。

    不一会儿,整张脸上都被血糊满了。

    秦思远气呼呼地生闷气, 一扭头看见秦歌如此,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抄起酒壶就作势欲砸, 见秦歌仍僵持着不躲,终于还是下不下去手真的砸下去,只得随手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