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送到这里吧。”

    声线很甜,软软糯糯的,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却没有违和感。陈寂微微眯起眼。

    是林招招。

    “就送到这里吧。”林招招转过身对赵闻溪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生硬些,礼貌而疏离,“麻烦你了。”

    赵闻溪叹了口气,说:“你对我还真是毫不留情。”

    “毕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可我们已经是三个月的好友了!”赵闻溪说,“难道凭这点情分你不该在门口多跟我说两句话吗?”

    这强词夺理的,倒也没失了分寸说要去她家里。

    林招招犹豫了一下,说:“实话跟你说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赵闻溪震惊:“有喜欢的人了你还相亲?!”

    “什么相亲!”林招招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我们不就是交个朋友吗?而且我是暗恋,不想被人知道,当时才没说的。现在不说就有点渣啦,所以得告诉你。”

    “总之——”她总结,“我很喜欢他,而且喜欢很久了。”

    “那你……”

    “什么?”

    “不考虑换个人喜欢吗?”

    他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五以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得认真又诚心。眉宇间的笑意已经褪去了七八分。

    林招招被他看得不自在,心想这人一见钟情来得也太突然了,这才几个小时都讨论上让她换个人喜欢了?她要是能换还会等到现在?

    林招招张口拒绝他:“我……”

    吱呀——话未说完,身后的门被人打开了。

    林招招身体一僵,后背顷刻间就出了身冷汗。背后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揭开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天光乍泄,炽烈而势不可挡地刺着她。

    她闭了闭眼,云汀不在家,不回头也知道出来的人是谁。

    还是到这一天了,她的喜欢就这么直白地在陈寂面前摊开,无处可逃,再也遮掩不住。在最初的头脑一片空白后,随之而来的居然是如释重负。

    终于不用再藏了,不用再借着青梅竹马的身份在他身边关心他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他了。

    至少,可以说喜欢他了。

    一瞬被拉得很长,初晴的云层有微弱的光折射在屋顶的青瓦上,映得小小的水洼波光粼粼。林招招终于回过了头,先入眼的是一双凉拖,再往上是很休闲的居家服,一寸寸地上移,陈寂目光平淡地看着她。

    赵闻溪先开口打破了死寂:“好眼熟。”

    他常年不在国内,又没那么喜欢看乒乓球赛事,对陈寂仅仅停留在“眼熟”这个范围内也不意外。他看了看陈寂,又看了看林招招,心底忽地一片明镜。

    这是说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就出现了?

    林招招勉强挤出一个笑:“陈寂。”

    陈寂问:“你是谁?”

    问的是赵闻溪。

    “是法医科赵老师的儿子。”林招招抢答。

    “没问你。”陈寂面色不虞,温顺的外表挡不住强大的气场,他抬了抬下巴,重复,“你是谁?”

    赵闻溪微微一笑:“见义勇为的人。”

    陈寂眉头微皱,转眸问:“他救你了?”

    “没有,是别人。说来话长,就不说了。”林招招转过身对赵闻溪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就不留你吃饭了,再见。”

    赵闻溪故作悻悻:“好绝情啊,招招。”

    说着,他弯下腰碰了碰她的发,揉了揉,说:“那我们微信联系,我会再找你的。”

    等赵闻溪走后,林招招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陈寂的质问。她会顺着他的话坦白一切,小声地告诉他,她喜欢他很久了,暗恋得很苦,让他分一点怜悯给她,拒绝的时候不要那么绝情。她是个玻璃心,根本承受不了。

    陈寂开口——

    好,问吧。林招招想,问我喜欢你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要藏?或者直接拒绝也可以。

    音节吐出得缓慢,像凌迟般迟迟不肯落下那把刀,终于斩下时却又偏离了轨道。

    “你居然背着我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林招招说:“啊?”

    “还装?”陈寂靠在门框上,看起来是生气了,“我刚刚都听见了,喜欢很久了?是谁?是不是高中时那个隔壁班班草?”

    “陈寂……”

    “那个班草现在长残了!一脸青春痘不说,还黑不溜秋。”

    “说就说,别人身攻击。”

    “心疼了?”

    “我心疼什么了啊!不是他!”

    “那是谁?我认识吗?”

    林招招沉默了一会儿,认命地点了点头:“认识的。”

    已经挑明到了这个份儿上,认识多年,喜欢很久,就差点把“陈寂”这两个字贴在他面前了。空气如意料中安静了下来,林招招再也不想经历长长的窒息,急匆匆地要宣布自己的死刑,说:“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