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有什么了。对于冷神偶尔的小傲娇,林招招是了如指掌。她单手撑起脑袋打量他:“紧张?”

    “不。”

    “你偷偷溜出来没跟郑指导说?”

    “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到底怎么啦?”猜来猜去都没猜到真相,林招招悻悻地瞪他,“总不能是考试没考好吧?”

    陈寂没说话。

    林招招惊讶地“嗯”了一声:“真的是?”

    “嗯。”陈寂说,“队内季度考核,第五名。”

    长河乒乓球训练中心男队共有运动员二十人,第五名算是上位圈,名次也算不错了。

    “被郑指导骂了。”陈寂补充。

    那怪不得了。林招招在网上看过这位暴躁教练的视频,网友把他教育人的片段剪成搞笑视频,一边笑一边表示,自己如果被这么教训,肯定早就自闭了。

    由此可见,乒乓球队员的心理素质有多好。

    至少陈寂没有被骂自闭。

    应该没有吧?

    “你被骂自闭了吗?”林招招提问。

    “……”她感觉陈寂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总之,比赛场上见。”

    这次公开赛,陈寂参与男子团体、男子双打以及男子单打比赛。

    三线作战,压力可见一斑。

    临睡着前,一个念头在林招招的脑海里不停地转啊转,渐渐化成小小的委屈和心疼,她想,陈寂得多累啊?

    睡眠不好,梦就多了起来。她梦到了一座空荡荡的体育馆,没了比赛的喧嚣和呐喊,只有乒乓球碰撞球拍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是陈寂在比赛。

    没有裁判,没有对手,没有镜头,她是唯一的观众。

    球不断地从球台的另一边凭空飞来,被陈寂打回去后再次飞来。一次又一次,永不停歇,不知疲倦。

    她喊:“陈寂,别打了!跟我回家吧!”

    陈寂的手一顿,飞来的球打在他身上,又弹飞回去,再弹回来打在他的身上。他却环顾着四周,寻找着是谁在喊他。

    小小的球用了力气打在身上也很疼,他眉头微皱,回身想把球抓住。却在这时,无数乒乓球从不同地方一同袭来,如急雨般砸到了他的身上。

    乒乒、乓乓。

    林招招坐在观众席上动弹不得,她想告诉陈寂弯下腰或者蹲下可以挡掉很多伤害,可是她喊不出口。

    她看到她喜欢的少年人笔直地站在那里,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永不妥协,永远骄傲。像夹在流言蜚语中,他不愿逃也不会逃,承担下来,说赛场上见。

    球不断相撞的声音突然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芒,很是犯规地打在陈寂的肩膀上。

    逆着光,他轮廓模糊。

    陈寂伸出手,指腹轻轻地划过她的眼尾,声音如低叹:“别哭啊。”

    ——哭什么呢?

    ——哪怕踏过荆棘泥潭,该骄傲的还是骄傲。

    她听见自己小声说:“我知道啊,陈寂。我知道浴血战士、永不服输很酷很厉害,我也喜欢这样的你。可是,还是好辛苦啊。”

    她想,如果能少一点点辛苦就好了。

    就一点点。

    可能她就不会那么心疼了。

    飞机穿过云层,在一望无际的星海中飞行,机翼上的灯忽闪忽闪,风声猎猎,贯彻长空万里。

    啪。陈寂摸黑关掉了最后一扇挡光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借着安全出口孤弱的灯光,他能看清睡得并不安稳的林招招。

    她应该是做噩梦了,不安地皱着眉,大半张脸都藏在眼罩下,嘴抿得紧紧的,指尖用力地攥着盖在身上的毯子。他走近,仔细地打量着她。

    他突然想起去年他发的那条朋友圈,说小姑娘长大了。那时候他是觉得她有人追了,而林招招也到了会答应别人的年纪了。

    但在他的私心里——她还是他可爱的、永远长不大的小青梅。

    02

    布达佩斯的太阳在高楼大厦间缓缓升起,朝阳被切割、被分裂,又在高空中重逢,高高挂起后给冬日湿润的空气增添了几分温度,却不足以能抵挡风寒。

    林招招拍下她来布达佩斯看到的第二个日出,发在群里:这次拍得不错吧?

    云汀:还行。

    林招招:那我继续睡了!回见!

    没错,比北京时间晚了六个小时的布达佩斯,让林招招生物钟紊乱。第一天她几乎都在睡睡醒醒间度过,晚上又格外精神,以至于看完日出后就立刻困了。

    云汀:不去看陈寂在比赛场馆热身?

    林招招:有什么好看的?

    陈寂:。

    陈寂:进不来。

    言下之意,爱来不来,想看也看不了。林招招失笑,在床上打了个滚,托着下巴回他:你怎么还有时间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