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沉默,陆宇琴就越是心里没底。为了验证自己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他眸光微微闪动,利用对方总是对他手下留情的弱点,兵行险着主动靠了过去。

    那剑修显然是没料到陆宇琴会这般大意,连忙收了剑,想要避开这一击。

    可是现在的陆宇琴早已不是七年前需要兄长保护的柔弱少年,无论是剑术还是心智都成长了许多。

    他算准了苍羽君躲避的方向,剑尖角度刁钻地一挑,便将覆盖在对方脸上的青铜面具剥落。

    苍羽君猝不及防,一手持剑,一手徒劳地想要拾起面具,重新戴回去。这么多年来,他从不曾如此失态过。

    他知道,魔皇已经给宇琴带来很深的刺激了,自己隐忍了这么多年,就算想与弟弟相认也不能急于这一时半刻。

    谁料到盛怒之下的魔皇全然不顾这些,为了逼迫陆宇琴就范,令他提早出现在弟弟面前。

    当听到自家弟弟时隔多年用心痛的语气唤他“兄长”,陆苍烨竟没勇气做出任何回应……

    但是很快,他连逃避的机会也没有了。

    魔皇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孤是让你将陆宇琴带回魔域,可不是让你来教导他剑术的。

    故意放水之后又不敢相认,你难道要让他被你的死讯骗一辈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魔皇:弟弟什么的,还是快点去死吧。

    大云:变态哥哥想要弄死我?巧了,我也想弄死他。

    宇琴小天使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苍羽君叹了口气,揉揉宇琴小天使的头发:阿琴你看,这种就是兄弟关系的反面教材。

    第42章

    苍羽君被魔皇的话逼迫, 不得不抬起头直视面前的陆宇琴。

    他其实生得和弟弟很像, 同样的浅棕色眼睛和高挺鼻梁,相似的面部轮廓线条。

    只是因为性格和经历的缘故,苍羽君看起来比陆宇琴更成熟稳重些。

    他几乎不会笑, 习惯性地将唇角抿成一线, 气质如他手中的长剑一般冷锐。

    自青铜面具脱落的那一刻起, 陆宇琴的眼睛就没有从苍羽君的脸上挪开。

    虽然兄长的样子一直深深印在他心里, 但是他实在是太久没见到对方了。他还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了。

    他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着对方, 却并未立即上前和心心念念的兄长说话。

    魔皇的出现使他稍微冷静下来, 由于立场截然相反,他甚至开始怀疑面前的兄长不过是残留的魂魄或是逼真的幻象。

    魔皇扮演了一年多沈北雪, 对陆宇琴的心思真是再了解不过了。他见宇琴犹疑不定, 便直接拍了拍陆苍烨的肩膀,示意对方再离陆宇琴近一些。

    陆苍烨心中千般不愿, 可是又不忍心看自己弟弟那心痛欲碎的眼神, 只能走到近前揽住了身体微微发抖的陆宇琴, 解释道:

    “确实,落玉川一战之后, 我在灵洲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但魔皇陛下并未杀我,反倒告诉了我一些本不该我知道的事。

    为了完成心愿, 我还不能死,更不能贸然与你联系,把你也卷入其中……

    阿琴,你的剑术进步了很多……即使没有兄长陪在身边, 也能独当一面了。”

    陆宇琴被稍高一些的兄长揽在温暖的怀抱里,听到了那声“阿琴”微微睁大了眼睛,泪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从得知了兄长死讯,离开家学剑的时候起,他就没再掉过一滴眼泪。

    成为雷云剑宗的内门大弟子之后,陆宇琴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当年兄长身处这个位置时会是什么样子。

    为了不让兄长的“在天之灵”失望,他在外人面前藏起了所有的软弱,努力让自己变得稳重可靠。

    然而他到底不是兄长,无时无刻不在期望着有人能透过那张伪装的假面,了解真正的陆宇琴是何模样。

    不幸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师门众人以为他生性沉稳,挚友云溯望觉得他醉心剑道。

    到头来,竟只有沈北雪满足了他的愿望。可沈北雪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他只是魔皇性格里更倾向于人族的一面罢了。

    魔皇夜朔云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默地看着这兄弟重逢的场景,内心毫无波澜,这一切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要想让宇琴放弃抵抗,乖乖跟着他回魔域,既不能光凭武力强迫,又不能一味劝说。只有这两者结合软硬兼施才有效果。

    果然,苍羽君的话起了作用,陆宇琴哭过之后,逐渐平静下来。

    他无比珍惜面前“死而复生”的兄长,却又对兄长受制于魔皇的现实颇为心疼。偏偏兄长对必须要完成的到底是何事闭口不言,。

    在陆宇琴的认知里,兄长这般定然是受到了魔皇的胁迫。为了不让对方为难,更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早日将兄长从魔域那个泥潭里解救出来,他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他从陆苍烨的怀抱中挣脱,颇为认真地盯着那双沉静的淡色眼睛问道:“兄长也希望我到魔域去吗?”

    陆苍烨点了点头:“阿琴,我希望你去魔域并非都是为了魔皇陛下。我不希望你再留在陆家,更不想你再勉强自己做巩固陆家地位的工具。”

    最后这番话,陆宇琴似懂非懂。学剑也好,替陆家出头也好,都是为了继承兄长的遗志,他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

    反倒是兄长,如今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仍旧疼爱他这个弟弟,却对灵洲和陆家充满抵触。

    ……

    在这方安宁的幻境之外,是如地狱般的景象。

    面对曾经欺辱自己的人,云溯望再也不必克制心中涌动的疯狂杀意。

    玄溯在空中翻飞带起一蓬蓬血雾,修为较强的修士或许还可以在这柄由意念控制的魔剑下多走上几招,修为较弱的几乎毫无抵挡之力。

    等到那几个该死的都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云溯望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