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朔云对云溯望的恨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增无减。尤其是如今他这个便宜弟弟已经名正言顺地住进了魔都北陵,再不是从前那个不问世事任他揉圆搓扁的小小剑修。

    想也知道,云溯望这些日子的做所所为早已让夜朔云忍无可忍了。

    “陛下的意思是要将舒望君调到北境。近些年来,魔域北境有一股妖族叛军打着为妖族复国的旗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舒望君新至魔都身无寸功,刚好借此机会一展身手,也好以此服众。”

    云溯望对北陵的繁华并无留恋,只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那魔皇兄长煞费苦心给他安排的又怎么会是好地方?想来魔域北境定是比魔都凶险百倍。

    他并未立即表态,但是抱着小黑猫顺毛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安归澜察觉到了云师兄身上的不安和犹疑,便直起身用毛茸茸的爪子给了对方一个爱的抱抱。云溯望被小黑猫扑了个满怀忍不住哑然失笑,神情也稍稍放松下来。

    仲遥华早就知道这黑猫的身份,但是看破不说破继续装糊涂道:“舒望君和这黑猫倒是几世修来的缘分,不若将它也一同带去吧。”

    云溯望听了忍不住皱眉道:“平叛凶险,我不知北境情况具体如何,还是算了吧。”

    安归澜听说云师兄调任北境竟不打算带他,整只猫恨不得长在云溯望身上。

    遥华君看出他急切,有心助攻,便诚恳劝道:“舒望君以为把他留在北陵便安全了么?现下有多少人知道这是舒望君的爱猫,你离开之后便有多少人打他的主意。

    既然已不小心将他卷进来了,也就只能负责到底了。”

    猛然意识到就连这猫也被魔皇划成自己的“党羽”了,云溯望只能苦笑着改了主意。

    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离开北陵了,在魔皇盘算着怎么弄死他的同时,云溯望也在日日盘算着如何在魔皇的眼皮底下造反。

    北境平叛凶险,却不失为一个机遇。敌人的敌人,说不定还有些利用的价值。

    思及此处,剑修那双幽若寒潭的眼眸深处有了些许光亮:“不知魔皇这次要让我如何平叛?”

    第63章

    仲遥华听对方如此问, 明显迟疑了一下, 语气不似先前笃定:“陛下说,舒望君也算半个妖族,要舒望君潜伏于叛军之中做内应。由燕云和我率军在后接应。”

    见云溯望一言不发, 他以为对方是不愿, 便保证道:“潜伏叛军之中确实凶险, 为安全着想舒望君此行万不可与臣断了联系。这样一旦舒望君暴露, 臣必定会带兵接应, 护您全身而退。”

    端正坐着的俊美剑修察觉到了对方的好意, 微微凝眸、了然一笑:“无妨,兵权大事若是魔皇直接交到我手上那才叫奇怪。如今这般安排倒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混入北境叛军之中以及传信的事, 便要劳烦遥华君一同费心了。”

    仲遥华见他说得恳切, 神情态度平静从容,心中便又对这位魔皇之弟多了几分同情怜惜, 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客套一番送走了来客, 云溯望抱着附着安归澜半魂的小黑猫重新坐回桌前。

    带着些剑茧的修长手指拂过巴掌大的魔皇令卷轴, 从指尖燃起的魔焰顷刻之间便将带有魔皇落款印信的纸张烧成一团灰烬。

    末了,剑修的薄唇牵起一丝凉薄笑意:“夜朔云, 这机会可是你自己送给我的。”

    安心缩在他怀里的小黑猫将与初见时反差极大的云溯望看在眼里,非但不觉得害怕, 反而无端地生出了一股终于不用再担心对方被人欺负的安心感。

    浮流镇的一场大火之后,他的云师兄就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

    虽然表面上看似温和无害,但和魔皇对局之时步步算计,进退有度, 让人不知不觉地将目光全都放在他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只要一想到,这些改变都是为了谁,小黑猫便不自觉地又和云溯望贴得近了些。等离开北陵这个是非之地,就会让师兄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把自己的便宜弟弟打发去北境后不久,魔皇本人也离开了北陵,带着一批亲信近臣、宫人婢仆去了距北陵不远的望雪宫调养身体。

    说是调养,但他带的各式名贵药材和补身体搭上关系的并没有增多,反倒是些阴阳调和辅助双修的药材被加了进去。

    群臣听到风声,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宫宴之上魔皇说要与陆宇琴孕育魔胎的事情,自然又少不了一番劝谏。

    望雪宫内殿,陆宇琴翻了翻在案头堆积成山的劝谏奏折,看起来颇为忧虑。

    他理了理思绪正要开口,便见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被一股魔气卷到了屋子另一头的药炉里,顷刻间成了煎药的燃料。

    “碍眼的东西烧了便是。宇琴,我叫你来此可不是让你替我批阅奏章的。”

    只是听那典型的昏君言论就知道,魔皇已经醒了。

    陆宇琴没抬眼,平静答道:“魔皇陛下误会了,我只是担心溯望,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果然,他这番话成功地让夜朔云的脸色更加难看。

    “舒望君在宫宴上比剑赢了你兄长,既然他有如此剑术,想来去北境平叛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魔皇边说边起身去拿药炉上煨着的那盅药,只喝了一口便拧起眉头。

    陆宇琴用那双明亮温暖的褐色眼睛静静看着嫌弃药苦的魔皇:“我该担心什么?”

    夜朔云见他这般不开窍,有些自嘲地冷声道:“都看了奏折,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来这望雪宫是要做什么。

    魔域的魔皇一脉需要一线传承方能保证魔域将来的安定,这也是身为魔皇必须承担的责任。既然不得不做,我便没打算亏待自己,所以想要拉上你一起。”

    陆宇琴表面上看似是有些认命了,他并未推拒,只是看着魔皇手中的药长叹一声:“当魔皇就那么重要吗,值得你一直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这样问的时候,陆宇琴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魔皇对自己的位置有多在意。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魔皇竟会为自己解释:“其实最初的时候,登上这个位置只是一个愿望罢了。但是后来为了得到它,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它自然也就跟着重要起来。”

    说道这,魔皇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目光也跟着飘向窗外,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陆宇琴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只看到宫苑里几棵落尽了叶子的枯树,还有一池未完全冻结的湖水。

    他想不明白,这随处可见的魔域荒凉景色到底有什么值得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