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北齐兵抵寿春,欲往南侵。王僧辩遣人告之父亲,令其防备。父亲领命。而我却深知:陈王之战,终将拉开帷幕……

    那一日,如常的游玩后,他告诉我,他将和五哥同上战场。再要见面,得等战争结束。

    如常的笑着,如常的跟他闹着,直至告别时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不禁黯然神伤:我深深明白,这一别,相见之日只怕是遥遥无期了,哪里舍得就这样将眼光移开?直到他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时,我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什么东西滴在地上?

    呀,我居然,流泪了……生平,第一次的泪……

    第62章 颠覆版番外之《青玉怨》12

    我的身体一日比一日更为虚弱,常常吐血,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原因。找遍天下名医,皆无法医治。就连师兄,那名振天下的神医日月居士,也束手无策。――原来,我真的会吐血身亡呢。

    于是长年累月只能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从侍从们的闲谈中,我知道了子高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立下无数功劳。只是,真的有些无法想像他在战场上会是怎生模样呢。那个人,和我一起的时候,温柔有如三月春风,奔腾仿若七月暴雨。哪里是那个人人口中传颂的修罗鬼?不过却也深深了解,在他那绝美皮相下有一颗冷酷黑暗的深沉机心,在他身上,更有着严冬般的阴冷。――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着的,又是怎样的寒冷的算计的光?

    听说,他献奇计以退杜泰。听说,战乱中他不顾已身安危单枪匹马为伤重的五哥联络到周文育。听说,他打败了以勇猛著称的张彪。听说,他不费一兵一卒活捉张彪并取得他项上人头。听说,他的官一天比一天做得大,手中权力也一天比一天握得更多……

    他决胜负于沙场上,杀敌斩将,快意生死,何等写意快活!而我,只能拖着衰弱破败的身体,苟延残喘。

    多么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啊!多么希望自己能有健康的身体啊!如果我是个男人,如果我有健康的身体,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跟他并肩作战,一起南征北讨,转战天下。――而非像现在,废人一个,什么,也不能做。

    他继续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我也继续关在家里。时间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匆匆溜走。

    太平二年,十月,父亲废掉梁帝萧方智,自立为帝,改国号为陈,改元永定。

    父亲做了皇帝,我自然成为大陈的公主,随后,五哥成了大陈的王爷。

    父亲本欲另赐华宅给我,我却拒不接受,仍愿长住青玉小筑。青玉小筑中,有着我与他所共度的一切时光,哪里舍得离开?

    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随时都可能死去,所以越发珍惜活着的每一天。遣散了豢养的所有美人,放下尘俗一切琐事,只思念。思念他。思念那男子。

    十二月底,为庆祝明年的元旦盛典,父亲召五哥返京。三日后,父亲告诉我:从此以后,我不得与韩子高往来,接触。

    我自然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不由暗笑五哥白费心机:他若有心见我,五哥又怎能拦得住?

    辛亥日。

    侍卫们向我禀告了下午子高的到访。他虽已返回,我却知道,他必会到访。

    于是起身梳装、修容、更衣。

    我冷冷打量着自己,镜中人修眉入鬓,眼若秋水,美丽依旧。人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可不正是我?只看着铜镜中人,谁又会相信这人病榻缠绵经年,数次徘徊在生死关头?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什么时候,我会辞镜呢?

    也许,离那一天,并不远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

    我知道迟早都会有病得丑陋不堪的那一日,所以,子高,今日就是你我最后一见。――至死,我也要你只记得我的美我的好!

    夜寂静,月色如水,柔柔的笼罩大地。夜风轻轻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响声,一切,都那么的宁静。我身着盛装,倚坐在椅中,静静等待。

    看他轻松翻墙跳下,我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微笑道,“我就知道,只要子高想见我,任五哥费尽心机,也是拦不住的。”

    他有些傻傻的问,“见琛在等我?”

    傻子,当然是在等你了。若非为你,早就懒梳洗,倦妆容的我,又怎会盛装而出?若非为你,我又怎会拖着衰弱疲倦的身体来受这严冬寒冷?

    在看到我的妆容后,他的眼光变为惊叹,“咱们见见就是了,也用不着如此盛装啊。”

    “当然要的。”我凝视着子高,温柔开口,“因为,这是我与子高的最后一面了。”――最后一面了呢,当然,得让你记得我的好,我的美――我要让陈见琛在你生命中,是最美最好的回忆。我要让陈见琛这三个字在你心里,代表着最深最绮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