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不知,甚至脑子现在都还是懵着。刚刚太困不小心睡着了。似睡非睡的梦中,他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身体,因为一些原因,他非常不喜与人肢体碰触,特别是在私密空间里。

    “砰”的一声,化妆椅撞上靠外侧的龙门架,架子很快歪向一边,多骨诺米牌似的砸向挨着它的另一只龙门架。

    唐骁看着那摇摇晃晃的铁架,简直要吓尿了,那玩意又硬又重,万一砸在脑袋上,一准得开瓢啊。

    他攥了下拳,不顾一切地跑过去。饶是腿再软,肝再颤,也必须要在铁架坍塌前把陆城给拽过来。

    人是他偷摸撩的,事是他意外搞得。现在出了状况,他不能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起来。

    然而,他那两条大长腿还是不够劲儿,终究晚了半秒,就在拽住男人胳膊的那一瞬,铁架摇晃了几下,连带着上头层层叠叠的衣服,如同翻卷的海浪,惊涛拍岸般将两人盖在了地上。

    耳边咣当一声,唐骁觉得天都黑了,鼓膜嗡嗡直响。几百件戏服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压得他想吐,飘起来的浮灰灌入鼻子和口腔,呛得他直咳嗽。

    倒地前一瞬,他是完完全全脸朝下的,甚至都做好了丢一颗门牙的准备。然而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像是磕在了一片温热又柔软的东西上。并没摔得多惨。

    唐骁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就传来了陆城倒抽凉气的声音。

    “啊——”

    像是竭力压抑隐忍,却又没忍住而发出来的吃痛呻、吟。

    唐骁听到那声“啊”,阵阵惧意从头顶贯穿至脚下,反反复复穿梭了好几个来回。

    陆城不会是被砸死了吧!

    他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腾出一只手,满心焦急地去碰身边的男人:“陆城,你怎么样,还活着吧?”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死不了……”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声音很沉很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唐骁长长舒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放松了些许,“那你有没有伤到,零件都还在吗?”

    陆城顿了片刻,咬牙沉声说:“在,只是我手背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啊!”唐骁骤然瞪大了眼睛,睫毛接连扑闪,紧跟着声音都变了,“我天,不会是老鼠咬得吧。”

    陆城怔了怔,冷笑一声:“呵呵,成精的老鼠吗。”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清了清嗓子,反问唐骁,“你呢,伤到没有?”

    “我?”唐骁先是一愣,紧接着没心没肺地笑了,“我没事,就是牙有点疼,刚刚磕了一下。”

    “磕在哪里了?”

    “反正没直接磕地上。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垫了下,还挺软的。”

    陆城咬了咬嘴唇,喉骨滚了滚。

    两人奋力挣扎,想摆脱身上的重压,可那几百件戏服太敦实了,如来佛的五指山似的。

    唐骁累得气喘吁吁,呼吸都不顺畅了:“我……累死了,休息会。”

    陆城也停下动作,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两个难兄难弟就这样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半晌,唐骁缓过劲来,忽然笑了,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男人:“哎,别说,咱俩还真挺幸运的,好在砸在身上的都是衣服。”

    在他看来,在两个铁架当中“夹缝求生”实属幸运了。虽然挣扎了这么久也没能爬出来,但也不至于缺胳膊少腿。

    然而,陆城却丝毫不这样认为——

    “你对幸运有什么误解?”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大好,似乎还掺杂了一丝火气,“你刚才想要做什么?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如果砸在我们身上的不是衣服,你想过后果吗,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思考?”

    唐骁不说话了,埋着头,心头涌动着愧意。

    他不怪陆城发火,如果不是他“x骚扰”在先,陆城也不会梦中惊魂,后续的一切麻烦事都不会发生。

    大影帝只不过是想睡会觉,结果差点连命都睡没了。

    但唐骁一介顶流,又是豪门少爷,在死对头面前,面子当然还是要的。更何况,这些都是系统逼的,他还一肚子委屈没处说呢!

    唐骁攥了攥手指,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我怎么不像成年人了……刚才如果不是我拉了你一把,你那颗迷人的混血大脑袋早成渣了。”

    “我谢谢你……”陆城不带任何语气地说,沉默片刻,他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觉得,如果下次你再有什么……想法,或许可以跟我商量。”

    唐骁:“!!!”

    这句话直接将他砸蒙了。

    有什么想法……

    他一个直男,能对另一个直男有什么想法!

    陆城不会是把吴桐的话当真了吧!真觉得他唐骁喜欢他啊!

    这只自恋又自大的老孔雀!

    唐骁狠狠锤了下地板,刚准备battle,话到嘴边却又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是对陆城没想法,可骚气冲天的gj系统有啊,天天都是超纲恋爱题,满屏幕都是带着马赛克的“想法”。

    自己的恋爱分值还差好大一截,任重而道远,他实在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唐骁瘪着嘴,忍着羞耻,万般无奈地放弃了为尊严争辩。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当中。

    周围万籁俱寂,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过了好一会儿,唐骁实在受不了了,揪着头发,又碰了下陆城。

    唐骁:“哎,你化妆师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