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愿意陪着我,陈见琛已经很高兴了。我不愿意你一直在我身边,看我变丑,憔悴,直至死去――至死,我也要你记得我的美我的好!

    所以我笑了,笑着拒绝他,“不,我不要子高陪着。再病下去,我就会面容憔悴,日渐丑陋。我不要你见到我那般模样。”

    随着时光的流逝,病痛只会越加厉害,我会憔悴,我会衰败……而若我在最美丽的时刻离去,留在他心中的,永远是我最美丽的模样。即使今后他与他人在一起,心中仍会记得曾经有一个美丽的我。――他心中记得的,永远,是我最美好的样子。永远,永远。

    不是懦弱,我只是选择了一种最为完美的方式,让自己从他眼中消失了……

    握紧我的手,他真心说道,“不管见琛变得如何,依旧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女人。”

    “可是我不要呢。”我悠悠笑道,“至死,我也只要子高记得我最美的样子。”抬眼望住他,我轻轻道,“记住这个模样吧,人不会永远这么美丽的。”

    “见琛!”他悲鸣一声,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不愿放开。

    我轻轻笑着,仰首轻轻吻上他的颊。

    四目对视。

    那一刻里,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痛苦。刻骨铭心的痛苦。

    子高,我让你痛苦了吗?你眼中的痛苦,可是因我而起?

    不愿见他痛苦,即使那痛苦可能是因我而起。轻轻挣脱他的怀抱,重新持起酒壶,为他满上一杯,拍着他的肩,我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不过是早去几日罢了。迟些时日,你还不是会与我殊途同归?――子高,别再婆妈!既来了,就得开开心心,而后,我们笑着告别。”

    都会有那么一天的,都会有黄土埋白骨的时候。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过是早走几天而已。有什么值得伤悲?只要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笑过,还有什么遗憾?

    “好,我不哭就是。”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强自笑道,“今日见琛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我们天南海北漫无边际的聊着笑着……

    不知不觉中,已是次晨寅时。

    看看沙漏,我叹息,“长恨浮生欢娱少,时间,总是流逝得太快。太夜了。子高,你,该回去了。你我,就此别过。”

    “不,我还要……”

    我的指掩在他唇上,止住了他欲出口的话,望着子高,我温柔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子高,该告别了。”

    痴痴看着我,他怔怔回答,“但,能多聚得一刻,便是一刻。”

    “能多聚得一刻,便是一刻?”我说,“痴儿,为何就是看不开呢?聚到最后,终是要散的。相聚、离开,总是有时候限制的。子高,一切皆有尽头。”――是告诉他,也是提醒我自己。

    然后起身,持灯,微笑,“我送子高出去。”

    一路无言。

    临到别时,我开口,“我求子高一件事。”

    他急急答道,“你我二人,还讲什么求不求?什么事?你只管开口就是。无论何事,我一定办到!”

    看着他的神色,我相信,只要是我的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定会为我办到!

    我沉吟,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了,终于还是把妙容托付给了他。

    妙容妙容,当日未解情之味,哪里知道你心中凭多伤楚?如今识得情滋味,方知道自己亏欠你良多。此生已无力再为你做些什么,只望你能平安过完这一世。

    他答应了。

    我笑了,给他理了理鬓际乱发,真的要永别了。

    子高,你与五哥驰骋天下,共享江山的时候,我,是看不到了。

    抚过他的脸,我微笑,“子高,你我就此别过。”

    “见琛!”我转身欲走,却被他紧紧握住手,不让我挣脱。

    目光纠缠良久,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情意。

    情意?!

    我愣了,为蓦然间的发现。

    然后,我笑了,无限满足:子高子高,你其实是爱我的,你其实是对我动了心。――你,爱着我呢!

    若真当我只是朋友,你不会常常陪着我,宠溺的对我笑,由得我为所欲为。若真当我只是朋友,你不会常常挂念我。若真当我只是朋友,你不会一返京即刻想见到我。若真当我只是朋友,你不会为我落泪……

    你爱我呢,子高。

    只是啊,你并不自知,或者,是你不愿意去正视。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承认了爱上我,又如何去要求五哥的专一?

    呵,子高,就某种程度来说,你真的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