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渝没有贸然回答。

    于是,三个人同时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中。

    但问题显然不是拖延,就能够解决的。

    “你……”说来惭愧,随渝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大场面,无论是九年义务教育,还是之后的大学课程,都没有一门学科会教导“如何在被人用枪抵着额头时争二保一”之类的学问。随渝只能用最基础的谈判学判断,现在最为紧要的,自然是稳定对方情绪:“你冷静一点。”

    随渝感觉到抢压得更低了。

    哦,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下一条策略,说对方想听的话——

    “我和南希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你想多了。”

    秃头船长的枪猛然抖了一瞬。

    好吧,这个策略效果似乎也不好。

    毛巾在地上摇晃了一下,如果不是秃头船长在偷袭她之后,将绳索绑的够结实,否则的话,毛巾一定会用脚趾在地面上抠出一个坟墓来将自己好好安葬。没错,这是什么鬼对话?如果不是毛巾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跑团,她肯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原配抓小三的狗血剧现场。

    快看,下一个经典剧目马上来了!

    “——你休想骗我!”

    “明明已经铁证如山了,你还想狡辩吗?”

    哇塞!

    这剧情发展真的是……

    毛巾都找不到形容词了,她只知道自己背脊上的鸡皮疙瘩全部冒出来了。

    且不说毛巾已经被这部天雷剧雷的外焦内嫩了,就连随渝,在听见这番话时也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和毛巾之间的奸情铁证如山?哈?他应该是当事人吧?为什么这件事随渝自己不知道?随渝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在抽搐,他以生平最大的耐心回答:“不,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随渝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我很想相信你,我真的很想相信你……”秃头船长语无伦次地说,他神色慌乱,明明掌控了全局生杀大权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更像是被逼上了绝路的困兽,看着随渝的目光里满是绝望。秃头船长比他更希望自己能相信这句“只是误会”的解释,他的感情在翻腾,在咆哮,催促他扔掉枪。可是,这不是真的。秃头船长痛苦万分,又愤愤不平地想——

    这不公平!

    他已经为了阿多米安乱了心神!

    可直到现在,阿多米安依旧能保持这种近乎冷酷的优雅呢?

    随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但秃头船长看的分明,他始终没有为生死一线的危机慌乱丝毫,也没有被揭穿和南希的私情而慌乱。在这个层次上,南希和秃头船长是一致的。他看着秃头船长的目光仍然是淡漠的,向下俯视着,好像是在看纸片人之类的目光,宛如山林间轻卷的烟气般清浅。

    秃头船长躲开了随渝的视线:“好,你不承认吗?!那我说……”

    “请说。”

    秃头船长被噎了一瞬:“……你休息之后,我抽调了飞船上所有的监控录像。”

    宇宙飞船不应当有这么多针眼监控摄像头。

    只不过,为了捕捉到融烛教徒的小辫子,秃头船长做了特别的改造。

    不过很明显,这些针眼摄像头背离了原本预期的任务。

    昨天晚上,在随渝离开后,秃头船长支走了包括副船长在内的所有人,他心儿砰砰跳,宛如偷看小黄片的毛头小子般,忐忑地打开了记录。没费多少工夫,秃头船长就在记录里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儿,他的阿多米安总是这样耀眼夺目。

    当然,画面中也有些不和谐的因素。

    刚开始,秃头船长还能冷静看待那些向随渝搭讪的年轻男女,当然,他也把那群人全部都记载了仇恨的小本本上,准备找个机会就让这群人全部去扫厕所。但当某位身材高大的“护花使者”出现了之后,秃头船长心态失衡了。

    这个丑女人竟然得到了阿多米安的另眼相待!

    这种柔和的神色,阿多米安从来没有对他展露过——

    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有色眼镜先入为主的情况下,秃头船长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就是一对情侣。但这种关系显然又是不正常的,那个贱女人竟然还强迫阿多米安去服侍女伯爵(?),他美丽的阿多米安啊!他原本应当是纯!洁!无!瑕!的阿多米安啊!

    万箭穿心的痛苦也莫过如此。

    秃头船长注视着录像画面,他舍不得挪开眼,可多看一眼都是对他内心的凌迟。在这一刻,秃头船长心甘情愿饮下痛苦的毒酒:他最珍贵的宝贝被玷污了。

    犹如云朵上的神灵跌入了污浊的泥潭中。

    两种冲突的观念让秃头船长万分痛苦,对阿多米安的不幸心生怜惜,对他无法保持纯净而愤怒万分。在种种极端的情绪冲击下,一个扭曲的想法萌芽了——

    殉情。

    用死亡冲刷掉阿多米安身上的污秽。

    就算得不到他的心,没准也得不到他的人,但是能得到他的尸体也可以!

    ——当然,在殉情之前,他还得干掉那个贱女人南希。

    秃头船长的心路历程堪称万分精彩,但在情绪激荡之下,他语无伦次,根本就讲不清事情的发展,一会儿说南希是个贱人,一会儿又哀求等会阿多米安被杀害后,不要怨恨自己。随渝听得头疼,只觉得危险的flag一层一层地插。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竟然和那个贱女人在一起,你这是有多瞎啊!”

    “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你为什么不能理解这一点?”

    唯独要杀了随渝这件事,秃头船长从开始到现在也没有动摇。

    随渝叹了口气,他发觉了,即便是大成功,也不一定全都是好事。就好像秃头船长在魅惑大成功之后,整个人的画风陡然转变了,向恋爱脑残的路上一路狂奔不复返。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中年男人心动,宛如老房子着火。

    随渝的那剂魅惑大成功,对于这个没恋爱过的秃头老男人而言,有些猛烈过头了。

    随渝对秃头船长说:“你过来一点。”

    这句话落在对方耳朵里,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吓得他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从单手持枪变成了双手持枪。他精神高度集中,额头都冒出了细微的冷汗。对此,随渝也不奇怪,他发现了,自己的一点细微的行动都会对对方产生非常大的情绪波动,只能柔和,再柔和一点。

    “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说一点悄悄话。你该不会想让别人也听见吧?”

    秃头船长身体又是一抖。

    很明显,他心动了,很想知道随渝想和他说什么。

    可与此同时,秃头船长也感到畏惧,他比起辱骂之类的话,更害怕随渝说点温柔情话。

    他怕自己会心软。

    他怕自己会动摇。

    随渝也很有耐心地等待,不催促。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他才在用枪抵着随渝头顶的情况下,靠近了对方。

    “我……”随渝的气息喷在对方的耳廓上。

    ——好机会!

    ——秃头船长走神了。

    毛巾也非常紧张地关注着这一幕,生怕秃头船长一个手滑,直接将调查员小伙伴蹦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几乎颠覆了毛巾的世界观。她看见随渝的一只手变得半透明,电光石火之间,随渝猛然用半透明的手抓住了枪管,另一只手则狠狠地将秃头船长砸进了地面。

    对,砸进,这不是形容词,这是陈述句。

    秃头船长整个人都直接陷入了地面里,直接穿透了地面,卡在其中动弹不得。

    好吧。

    毛巾想,她可能刚刚从三流小言剧里,切换进了动画片的片场。

    随渝靠在沉睡舱旁,感觉心脏剧烈地跳动。

    在毛巾的视角里,随渝好像只是一个下勾拳就将秃头船长砸进了地面里,简单,轻松,潇洒。和那张英俊的面庞搭配起来帅到让人尖叫。但只有随渝自己知道,这一点也不简单——

    随渝先虚化了撑在地面上的手,将下面的地面掏空了。

    紧接着,在秃头船长靠近的那一瞬间,他飞快地将枪虚化。秃头船长反应很快,几乎是随渝异动的瞬间,就已经扣动了扳机,然而却扣动了一个空——而这时候,随渝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遭受重击的秃头船长倒地,直接摔进了随渝已经挖好的空洞里,再解除地面表层的虚化。

    这样一套组合下来,秃头船长就宛如被琥珀包裹的昆虫,再也无法动弹了。

    万幸,万幸。

    随渝清楚,这一切真是幸运。

    他在喊秃头船长过来时,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但随渝也知道,这个计划只要出一点点差错,这次模组绝对会失败,两位调查员大概就直接团灭了。

    真是刺激。

    再来几次这种危机时刻,心脏都受不了。

    随渝靠在沉睡舱上缓和了一会儿呼吸,才爬起来,解开毛巾身上的束缚,撕开封住嘴巴的胶布,毛巾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还活着吗?”

    “应该没死。”随渝将秃头船长塞进地面时,保留了呼吸的小孔。

    但仓促之下,随渝也不可能挖出一个能完美人体描边的小洞,他将秃头船长粗暴的塞进去,磕碰和挤压肯定也少不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让随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排斥自己的金手指,但同样也习惯了隐瞒金手指的生活。让随渝坦然解释,他还真觉得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别扭:“我……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x,一位天生的邪术师。”

    “哦。”毛巾点点头。

    她平静的态度让随渝感觉轻松不少。

    数秒钟后,毛巾猛然从地面上跳起来,差点砸到天花板:“等等,你说什么?你竟然是天生的邪术师?!”

    “也……用不着这么惊讶吧。”

    随渝很不好意思地用手挡住半张脸:“你以前没见过吗?”

    “见过倒是见过,但邪术师真的非常罕见,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的邪术师。而且,大多数邪术师会的法术都很冷僻,不像是你这个……”毛巾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调查员。”

    “谢谢。”随渝对能不能成为厉害的调查员不感兴趣。

    他只对赚钱感兴趣。

    话题回到模组上,随渝问:“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不说这个话题还好,一提起模组,毛巾就有点丧气:“我还是太小看这个模组了,总以为如果调查不出真相,大不了就暴力踢门嘛(星空:“喂!”),但现在看来,正确的解决路线应该是说服每个npc放弃猎杀融烛教徒,让融烛教徒正常死亡。可是,这群人本身就有很深的矛盾,正常的嘴炮说不通,除非每个人都说服大成功——”

    “那也得至少三次说服大成功啊。”

    说到这里,毛巾神色微妙地多看了随渝一眼:“魅惑大成功应该也行。”

    谢谢。

    秃头船长一个就够。

    再多来几个,用不着殉情,随渝宁愿直接把自己崩了。

    随渝不得不提醒异想天开的毛巾:“大成功概率只有百分之五。”

    在上次模组里,他能连着三次大成功改造越野车,那是奇迹中的奇迹。

    “对啊,这得是上天挑选的欧皇才可以通过啊。”毛巾对两人的肤色认知很清楚。

    虽然毛巾是个资深者,但她是个非酋。

    虽然随渝是个邪术师,但他是非酋中的战斗酋。

    随渝察觉到毛巾这句话里隐藏的情绪:“你准备放弃了吗?”

    毛巾先是一愣,随后苦笑:“我也不想。”

    但有些困难是不是人类的主观能够动摇的——

    毛巾继续说:“但我想不出其他能通关的办法了。”

    随渝试探着问:“要不……我干脆将所有人都塞进甲板里,限制他们的行动,直到这艘宇宙飞船返回人类世界再说?再怎么说,人类也是社会性生物,行事做事肯定要复合社会道德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艘卢柴德玛号甚至可以被视作是刻意制造的“孤岛”。

    这确实是个新鲜思路。

    毛巾笑了笑,反问随渝:“你会开宇宙飞船吗?”

    “……”随渝立刻感觉到了头疼,“不会。”

    虽然星空提供的“未来版”人设卡有类似的技能,但两个人都没点。

    毛巾继续说:“我倒是去驾驶舱看了看。这个时代的科技非常发达,但还没到达能全自动在宇宙中飞行的能力。而且,按照原本的行道预计,我们将会穿过狮子座的流星雨,按照排班表,至少需要三十多个飞行员共同操控来闪避流星雨。”

    “穿过流星雨……?”

    这什么奇葩的航线?

    “你忘了?”毛巾提醒他,“这艘船名义上是个观光船啊。”

    随渝陡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狮子座流星雨是观光的项目之一,在流星中近距离穿梭也是非常浪漫的项目。”说起这件事,毛巾也是忍不住想翻白眼。有钱人容易无聊,无聊容易追求刺激,她之前就听说过有钱人高空滑翔直接失踪之类的游戏项目。观光狮子座流星雨本质上和这些项目都差不过——

    玩得都是惊险刺激。

    但如果随渝把所有船员都关起来,就是玩得直接送命了。

    随渝彻底没办法了。

    当然,他也可以保证一定数目的船员继续活动,但谁也不能保证,这里面有没有那位不知面目的融烛教徒,一旦让他混入其中,就宛如大灰狼混入了咩咩羊群,后果不堪设想。

    “对吧,几乎是无解的困局。”毛巾苦笑着说。

    “不,先不用绝望,这才第三天。副船长提供的名单里,我们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拜访,也许我们还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我始终觉得,那颗融烛主教的心脏的作用,绝对不只是将教徒诱骗到船上,里面还有什么勾连的线索没有发现。”

    毛巾看着随渝许久。

    随渝眼底一片坚毅之色。

    最后,毛巾点点头:“……好,那就继续努力。”

    ……

    ……

    下一个调查目标是——

    被随渝取了外号为“商人”的梅尔维。

    当然,随渝也不是没考虑过“海贼”巴瑟斯特。

    之前毛巾虽然负责调查他,但对方当时不在家,两人并未见面。但随渝想想,此时此刻对方应当已经发觉手稿丢失,情绪肯定非常焦躁,这时候,无论谁过去肯定是撞上枪口了。

    这样一想,梅尔维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您好,先生已经等待你们很久了,请跟我来。”

    机器人女仆对两人说的等候已久,竟然不是一句客套话。

    随渝刚走进房间,就有人大步迎了上来,给予两个人一个热情的拥抱,瞬间又松开,礼节把控的非常合适,在能让人感受到坦诚的同时,又不会过于热情到觉得冒犯。紧接着,这个人倒退一步,非常爽朗地说:“你就是医术精湛的船医格兰·阿多米安了吗?久闻大名!虽然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我有很多朋友都靠您的医术,找回了男人的自信。”

    他的语气很亲切,换做真第一次见面的人,很容易对其产生好感。

    随渝:“……”

    不提这个设定,他们还能做朋友。

    紧接着,梅尔维又将目光转向毛巾,他大声赞美:“我也知道你,了不起的森林猎人,你一直在为森林绿化而努力奔走,是个令人钦佩的战士。我最欣赏你这样的人了,有着自己坚持不懈的信念,永不放弃,真的是闪闪发光般的坚强女性啊。”

    刚刚还想自杀放弃的毛巾:“……”

    随渝和毛巾对视一眼,在眼神交流中获得共鸣——

    这个梅尔维怎么回事啊!?

    如果两位调查员真的做出这样的事迹,被人真诚的夸赞只会感到自豪骄傲。但这不是事实,这只是两个调查员写下的人设卡而已,写的时候当然感觉良好。但被他人这样嗓门嘹亮的赞美——那感觉,简直和被迫在全班面前,大声朗诵中二时期写下的人设没什么两样。

    ……足以尴尬到能让人用脚趾扣穿两层楼。

    随渝打断他:“梅尔维先生,我们想要调查……”

    “哦,我知道,我听说了你们和阿莉西亚的小矛盾。那个老女人的心肠比针尖还小,又脾气古怪,她没少为难你们吧。唉,她也不想想,像是善良的格兰医生(随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和英勇的南希小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你认真的吗?

    虽然这句话某种意义上切合了事实,但随渝怀疑,梅尔维是不相信的。

    表面上,梅尔维非常配合调查:“你们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太过坦然的态度,反而让两位调查员同时卡壳了,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都扔了一枚骰子,遇事不决,心理学鉴定。

    “格兰·阿多米安进行心理学检定——

    d100=70/80,成功。”

    毛巾的骰子也是心理学,只不过她数值低,失败了。

    技能成功之后,原本朦朦胧胧的感觉瞬间明晰。

    而星空肯定了随渝的感觉:“心理学成功,你现在能感觉到,梅尔维不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他这些貌似真诚的话语里,隐藏着一些利用你们的小心思。”

    果然如此。

    这才符合这个模组的画风。

    随渝还松了口气,假若对方是个真热诚善良的人,他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了。

    毛巾按部就班地问了他和另外两个npc的关系,梅尔维的回答和阿莉西亚差不多,只是细节有些差别,他把自己洗成了干干净净白莲花,污水都泼到了另外两人身上。而在最后,梅尔维话锋一转,透露了另外一个消息:“前天晚上,我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往船舱下层跑去,那个人正是……”

    梅尔维故意在这里顿了一下,买了个关子。

    随渝瞬间意识到问题,脱口而出:“……巴瑟斯特!”

    梅尔维也刚好开口:“……阿莉西亚。”

    “……”

    “……”

    这场面尴尬极了。

    随渝果断又扔了一枚心理学。

    可能之前的霉运用光了,随渝竟然迎来了多年未见的大成功。

    星空:“……你察觉到,虽然梅尔维有借刀杀人的意图,但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撒谎,确实看到了阿莉西亚离开房间,前往飞船下层。他对巴瑟斯特的事情毫不知情,此时也是大为吃惊。嗯,因为他确实不知道更多,所以,我保留你这次大成功,可以抵消后续的一次大失败。”

    随渝一愣,偷偷问星空:“这样也行?”

    “当然可以,有些关键点的成功和大成功的差别不大,为了保护调查员的跑团体验,守秘人可以视情况保留这次大成功,累积到下次投骰,或者抵消一次大失败都可以。你的初始守秘人没有和你提过吗?”星空非常疑惑地问。

    “你忘了我的初始守秘人是谁吗?”

    星空:“……啊,难怪。”

    ——为上个模组的李星届,和他没什么卵用的大成功哀悼。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现实剧情,梅尔维在失态之后,随渝猛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飞快地逼问对方:“也就是说,你,阿莉西亚和巴瑟斯特在同一天晚上,全部离开了房间,试图前往船舱下层?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过去?”

    梅尔维慌张地开口:“我……”

    随渝能猜到,正常情况下,这位油滑的商人肯定能找到说得过去的借口,但随渝肯定要敲出他的真心话,他手一抖,就甩出了“交涉大礼包”,说服,话术,恐吓,魅惑足足四个骰子,既然有个抵消一次大失败的机会,随渝就尽情地浪起来——尽管这么多技能里,随渝就点了一个说服。

    “格兰·阿多米安进行说服检定——

    d100=89/70,失败。”

    报以最大希望的说服失败了。

    “格兰·阿多米安进行话术检定——

    d100=92/5,失败。”

    “格兰·阿多米安进行恐吓检定——

    d100=31/15,失败。”

    “格兰·阿多米安进行魅惑检定——

    d100=2/15,大成功!”

    四连赌,失败三次,竟然赌出了一个大成功?!

    这额外的惊喜砸的随渝有点懵,难道他真的时来运转了?

    再细细一看——

    星空提醒他:“是魅惑大成功。”

    说实话,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塞塞。

    但随渝想了想,秃头船长无私贡献的那些情报,又心平气和了:“没事,魅惑大成功真的香。”

    梅尔维表现的比秃头船长稍微好一点,只是神色恍惚,目光黏在随渝脸上而已:“……前天晚上我原本已经入睡了,但做了奇怪的梦,梦里有声音指挥我起来,往船舱下层走去。我走到一半,看见前面阿莉西亚的身影,吓了一跳,就跑了。”

    说到这里,梅尔维又沉吟一会儿:“我怀疑那个梦并非巧合,也许,格兰先生今天和我在一个沉睡舱躺躺,就会做同一个梦境呢……”

    随渝:“???”

    ——我信你个老色魔!

    ——这手段也熟练过了头吧!

    随渝对梅尔维招招手,对方屁颠屁颠就过来了。随渝如法炮制,在第一位秃头船长之后,商人梅尔维也被一拳撂倒,塞进飞船地板里,动弹不得。一回生,二回熟,随渝的动作比上一次更为干净利落。

    毛巾欲言又止。

    随渝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和自己的小伙伴分析说:“目前已知的信息有,足足有五个人在前天晚上朝向船舱下层,我,船长,还有阿莉西亚、巴瑟斯特和梅尔维,也就是说,那天晚上这三个人都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内。”

    “而前天也是受害者死亡的时间。”

    “……无论是谁,都没有排除掉融烛教徒的嫌疑。”

    随渝越想越头疼:“毛巾,你怎么看?”

    “呃,也就是说,前天我明明有机会,把所有人的房间都翻个底朝天的。”毛巾刚说完这句话,就下意识地沉默了,多么罕见的机会,竟然硬生生被她自己错过了。她沉默片刻,忽然转开话题,“说起来,x,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之前的提议?”

    “什么提议?”随渝想不起来了。

    “魅惑大成功啊~”说起这个话题,毛巾顿时眉飞色舞,“我觉得你很受骰子大神的喜爱!这件事很有可行性!只要你将所有人都大成功魅惑了,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为了讨好你,放弃原本厮杀的计划。想想看,这种嘴皮一碰,npc纷纷跪舔的感觉真的很爽!”

    毛巾越想越激动,越觉得这件事能成。

    看!第二个魅惑大成功都来了——

    第三个魅惑大成功还远吗?

    随渝怀疑,毛巾只是想吃瓜。随渝也喜欢吃瓜,吃瓜快乐,但如果吃的瓜是自己的瓜,就让人快乐不起来了。他委婉地劝说毛巾:“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抱着这种奇怪的期待比较好,真的,跑模组不要想着捷径,踏踏实实地破解比较好。”

    “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

    “……”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随渝思索片刻,反问毛巾:“你就这么肯定,魅惑大成功就一定会按照你的设想发展吗?我觉得,比起什么‘众人纷纷转变思维,争当舔狗’之类的情况,更有可能的是,这群人以我为目标,厮杀的更狠啊,顺手集火干掉你,万一里头有个秀色或者冰恋的爱好者……”

    这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秃头船长已经做了一个优秀的典范了。

    “秀色?冰恋?”毛巾显然没听懂。

    在使用个人终端搜索后,毛巾表情复杂地抬起头:“这也有道理。”

    她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仍觉得有些惆怅。

    “不说这个了,梅尔维倒是提供了另外一条线索,假设他提供的梦境说是真的,那么,是不是也可以由此推倒,这三个人都是因为做了奇怪的梦,才在夜间离开住所,试图前往船舱下层……可是,为什么会是这三个人呢?”

    这三个人身上有什么奇特之处呢?

    硬要找一个关键点,大概就是这三个人都在副船长给的名单上。

    名单,名单,名单……

    由副船长提供的名单,也是……

    随渝忽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一切的关键。他甚至顾不上旁边的小伙伴毛巾,拔腿就跑,一路往回跑。毛巾先是被吓了一跳,立刻追上来了。她边追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来不及详细解释了——!”

    随渝一路狂奔,情况紧急之下,他只来得及说一句关键的话:“现在得赶快把秃头船长从地板里捞出来,他恐怕会发生危险。我们得快点,否则一旦来不及……”

    上天保佑,秃头船长一定要活着。

    哪怕他仍然脑子发疯要和格兰·阿多米安殉情,随渝也懒得管了。

    卡可以撕。

    但两百万能到手还是要到手的。

    就在这时,视力敏锐的毛巾率先发现了前方有人。

    她提醒随渝:“换路,不要走这个方向,前面好像有人而且来意不善——!”

    随渝立刻换了方向,但他刚迈出第一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毛巾只注意到了前方,事实上,他们四面八方都有船员包围过来,路已经被堵死了,除非随渝进入虚化状态,否则根本没可能逃脱。除此之外,让随渝停下来的理由之一还有,他看到国字脸了。

    国字脸正带着两名保安船员,昂首阔步地走过来。

    和先前比起来,国字脸精神状态非常好,简直可以称之为荣光换发,他看着随渝和毛巾,声音嘹亮又正气十足地开口了:“我怀疑你杀害了科恩菲尔德船长,他的尸体在船医格兰·阿多米安的房间内被发现,非常可怕,他被融化成了一副枯骨。”

    果然,还是迟了。

    随渝的心情很复杂。

    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发现自己对秃头船长有感情的狗血剧戏码,只不过,随渝就算是被枪口抵着头,他也没想过要秃头船长的命。这和第一个模组不同,第一个模组里,织梦村的村民是怪物的同伙,死不足惜。但秃头船长也许还能算是人类……

    随渝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想法压下。

    他看向国字脸,询问:“融烛教徒?”

    国字脸目光闪烁了一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这个装傻的态度,反而让随渝肯定了国字脸的真实身份。而国字脸似乎也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奇怪的话语,大手一挥,命令所有保安船员说:“给我抓住这两个人——!”

    船员们举着电击器,纷纷围攻过来。

    星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真的不想说出下面的话:“副船长纳普宣布了攻击,进入战斗轮。本次战斗轮以敏捷数值排序。出手顺序为南希·赛朗姆,格兰·阿多米安,船员1,船员2,副船长纳普,船员3到10。本次战斗死亡,模组自动失败,请两位调查员小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