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细细审视着少年,不意外的在少年眼中看到浓浓的担忧。这少年,自初遇起,就对自己表现了超乎寻常的信任与依赖……少年,与自己,也许是故识吧……

    “十三,你以前该是认识我的吧。”没有疑问,顾长生的话语中全是肯定。

    “……”

    “你告诉我这画皮的故事,一再询问我若面临时的反应,是怕到最后我会明白自己救回了怎样一只厉鬼吗?”顾长生低低笑着,“其实,厉鬼并不可怕。天下间最可怕的事物,是人心。”

    手按在少年胸前心脏位置,顾长生轻笑道,“十三,你的一颗心,又是怎样呢?外覆画皮,画皮下裹着的,是颗光华琉璃心?还是狰狞黑暗的厉鬼心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少年低头默默看着置于自己胸前的那只手。那是只宽大有力的手掌,骨节分明。如果真探入自己胸膛,收拢五指时,定能将自己整颗心都掌握。

    少年轻笑:事实上,早已经被他掌握了,早在多年前。

    一时之间,两人都无语。

    飘入屋内的歌声仍在继续: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幸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

    收回手,顾长生微笑道,“就像歌里所唱,万事原来有命。——万事原来有命!救了你,是命,那么,他日就算你真是欲取我性命的厉鬼,也不过是我顾长生的命罢了!”

    少年问道,“如果我真会取你性命,你会不会后悔如今救了我?”

    “后悔什么呢?”顾长生哑然失笑,“做什么事,自己负责。我既救了你,又不问你身份来历,那他日有什么后果,也是自己一力承担,怨不得天,怪不得人!”

    “就算有朝一日,我离开你背弃你,你也依然如此?”

    “谁管他明日会如何呢?”顾长生笑着吟念道,“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明日会如何,那是明日的事是今后的事了,只要现在大家能遇在一起,就够了。不是吗?”

    是什么,在涌动,在往外溢……

    有些哽咽,少年却仍强自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他日可不许反悔食言!”

    顾长生伸手将眼前强忍住泪意的少年拥入怀中,一手拍抚着他的背,无言的安慰着他。

    静默了半晌,怀中少年又开了口,“求你一件事,可好?”

    “你说。”

    “教我武功,授我杀人绝技,可好?”

    “你怎知我身有武功?”

    “先不说顾长生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刚才你以功力迫我,便知你武功非凡。把你会的教我,可好?”

    “我为什么要教你?”

    “因为我是你的人,我的命也是你的。当你不在身边时,我自然得自保,留住我的命,给你。”

    “为什么要学我武功?”

    抬起头,少年断然道,“因为,我要变强——我身处的环境,强敌四伺。周围之人,不是心怀叵测的阴谋家,就是欲择人而啮的兽——为了活下去,我必须变强!”

    顾长生肃容道,“我的功夫,至刚至猛。而你的底子,是至阴至柔的那一种——你并不适合学我的功夫。”

    “不,我要学。”少年的眉宇间皆是坚定之色,“名震天下的烈日剑法,我一定要学!”初见时,那暴烈残酷的剑法,即将他震撼。当创始之人就在身边,怎能不把握好机会?!

    “一定要学?”

    “是。”

    微叹一口气,顾长生道,“你既然知道我就是那个顾长生,你既然知道烈日剑法,那你更该知道,我的心法路子,是至刚至阳。你若坚持要学……学习之中,你不会好受。”

    少年昂然道,“若我能将这两种路子的心法合二为一,刚柔并济,那么我相信,他日我定能所向披糜。”

    笑意爬上顾长生嘴角,揉了揉少年的发,他赞道,“有志气。”

    少年眼睛一亮,“你是答应了?”

    “不错。”顾长生又板起了脸,“他日可不许怕吃苦。”

    “嗯!”少年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绽开了灿烂笑容。

    都没有再说话,两人静静相依着,屋内的气氛,是和谐静谧的。

    而此时,飘渺的歌声传入了二人耳中:

    “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两人静静听了半晌。

    然后,少年发现,沧桑慢慢爬上了顾长生眼中……

    不愿见他这种伤怀模样,少年出声,“为什么……答应授我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