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一愣,心里突然有点隐约的痛惜,听他的话,……他,曾受过不少苦吧……

    十三轻问道,“你很穷吗?”

    “不算穷。现在还有些积蓄。”

    “有多少?”

    顾长生说了一个数目。

    十三道,“存了多久?”

    “从我接下高欢第一笔生意开始。”

    十三好奇道,“高欢跟你是如何分帐的?”

    “四六。”

    “你六她四?”

    “一般说来,是我六她四。但我若动用了她的情报,或在过程中要求她提供了帮助,则我四她六,有时甚至更多。这是不一定的,得视实际情况而定。不过,高欢做生意,向来公平,没有苛待过我。”

    “你既有这么多钱,何必还计较这些小钱?”

    “我曾捡起垃圾堆里的馊馒头,就着河里的水,一口一口吃下。只为我当时身无分文。所以,我从不浪费一文钱。”

    “……会有这么惨?”

    “你既知道我是那会使烈日剑法的顾长生,你也该知道,七年前,顾长生于成亲之际,抛妻弃亲,随魔教上官清明而去,却在三年后,为上官清明所弃,废去一身武功,沦落江湖。武功尽失之际,我什么苦没吃过?”顾长生神色平静,淡淡的说着自己的过往,就像在说着不相干的旁人一样,若无其事。

    十三怔了怔,“你曾被废去武功?”

    “不错。”

    “但你现在……”

    “高欢以我为她杀人做为交换,救了我,替我除去了毒,恢复了武功。”

    十三默然。纵横武林的天之骄子失去一身绝顶武功,沦落江湖,对心高气傲的他而言,是种何等大的折磨。不欲再想着当日他的苦痛,岔开话题,十三问道,“我们还要在季家庄呆多久?”

    “一日未成功,便在这里呆一日。”

    十三不解道,“季沧浪虽不弱,但仍逊于你。寻个空隙将他剌死,不就得了?”

    “可惜对方不止要他死,还指明了要求:要他被烈火焚身而终。”

    要季沧浪被烈火焚身而终?

    想到季家庄内的情况,十三闭上了嘴。季家庄组织严密,迳渭分明,外庄之人绝不能进入内庄,而内庄的衣食住行统统有庄内人自行打理。他们于半月前调入内庄后才发现,内庄的守卫比之外庄更为森严,不但设有众多暗哨,夜里更有巡逻不断,将一切动静皆置于严密监察之下,稍有声响,即会引来大批庄丁。

    在季家庄中,以顾长生身手,想要剌杀一人并不难,但若要将整个内庄烧掉,则困难之至。

    顾长生皱眉叹道,“如果这世上有一种东西,能令火势不灭,水泼上去时反能更增火势,那就好了。”

    沉默片刻,十三轻描淡写的说道,“你说的这种东西,这世上有。”

    顾长生动容道,“在哪里?!是什么?!”

    十三淡淡问道,“你可知道四面山之役?”

    顾长生饱读史书,又怎会不知四面山之役?昔年柔然趁大然帝驾崩、光华帝继位之初,政权交接,动荡不安之际,举倾国之力入侵天朝,奔战元帅上官破玄率大军五十万出战柔然。四面山之役,尽歼柔然十五万大军。此役,使柔然兵力大折,斗志丧尽,不得不向天朝投降。是役,史称四面山大捷。

    顾长生沉吟道,“四面山之役,奔战元帅是先诱万古来素入山中平地后,施以火攻,方灭了柔然十五万大军。读史之时,我一直疑惑:训练有素的军队,遇上四面八方皆是火时,由将领调停,组织灭火,也是可行之策。就算不灭火,组织人马退后避火,只要在后退时有强将断后,也不致会全军覆灭啊。——这是否,是今朝夸大了史实?”

    十三森然道,“若水遇火时,不但不能灭火,反而更增火势。四下出口,早有人守牢,进退不得。且不断有人倒入能更增火势之物——你,能如何?”

    顾长生耸然道,“莫非这世间真有遇水时能更增火势之物?!”

    “不错。”

    顾长生急急追问道,“那是种什么东西?”

    “奔战元帅由西域运来的石漆,正是你想要的能燃起熊熊大火,遇水反而更增火势之物。”

    “哪里找得到?”

    “西域。”

    “中原就没有?”

    “没有。”

    片刻后,顾长生笑了,欣然道,“十三,看来这回咱们的钱,又得分出好些给高欢了。”

    “你有主意了?”

    顾长生哑然失笑道,“连石漆这种东西都有了,我怎会还没有主意?”

    一月后。

    做完了庄内的一切杂务,顾长生跟十三慢慢向屋中走去。

    深夜里,四下无人,于是十三放心轻声问道,“高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东西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