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挺好的。”他猛地轻咳。

    “真的吗?”她眼里顿时盈了一汪笑,却随即遗憾地摇头,“可惜不叫座。”

    叹息轻且浅地飘在半空。

    却听迟间毫无预兆地问:“你知道做城市改建的时候,我们与西方的区别吗?”

    她一愣:“什么?”

    “有一种说法,叫肉与骨。”他的手指逐一点过边上墙壁,温和地解释,“肉是表象,看重具体内容,比如这里的建筑原本是什么样子,几层楼高,要做到分毫不差;骨是内在,讲究大环境的协调稳定,通常做法是根据周围环境规划出一片城圈,街区自行变通,只要不违背整片的大结构就行。”

    这不就是抽象具象嘛,换了个形容居然这么的……艺术?姜月晃晃脑袋,笑道:“感觉放在舞蹈上也很合适……这话你从哪儿看到的?”

    “……也是听人说起过。”迟间缩回手,沉默片刻,轻声道,“他终其一生都在为这件事奔走。”

    “然后呢?”

    “没有了。”他恍然出神,“同化,是个很可怕的词。”

    平静的口吻下,眸光沉沉,卷起了无名旋涡。

    姜月鬼使神差地问:“是你认识的人?”

    迟间眼神一凝。

    她冒了丝冷汗,自知有点越界,赶紧摆手:“随口一问,别当真。”

    他抿着唇看她,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却突然间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以前的工作是跳舞?”

    “对,对啊。”姜月深吸口气,反问,“你呢?”

    “建筑系毕业,你说能做什么?”

    “像现在这样做重建规划?”

    “算是吧。”迟间背起手,拿下巴点点四周,“还看吗?”

    继续逛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入眼所见毫无新意,且几步下来亦不再有专业解说,似乎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此后又过了几天,距离范秋波所给的两周期限已过一半,可如今范秋波不联系姜月,姜月又被领班无期限地放了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迟绍坤的号码就躺在手机里,悄无声息,她也无从知晓对方究竟在做怎样的打算。

    难道就这么过去?

    姜月直觉不可能,但如今想主动,又不是件容易的事。

    迟间这几天很忙,连续加班,两人压根就见不着面。姜月一个人吃外卖吃得想吐,终于决定买点菜做晚饭。

    回来开门,狸花猫正在上蹿下跳。

    都说猫的记忆力和鱼一样,可它却不怎么认生,对着迟间的房子比在姜月那儿还亲。

    幸亏迟间的家堪称“家徒四壁”,狸花猫就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搞不成破坏,最后只好蹲在柜子上,等姜月推门进来,迅捷灵巧地往门口一扑……

    “啊!”姜月一声惨叫,菜沿着走廊往楼梯口飞去。

    啪嗒,落在一人脚边。

    手指慢慢勾起塑料袋的边缘,脸抬起,十分震惊:“姜月?”

    她也跟着愣住:“西宁?”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才再次接上话,结果又是一阵无语。

    姜月消化了这一认知,感慨又感慨。

    张西宁却没能像她一样顺利:“你……在迟间家住?”

    姜月面不改色:“我家里水管裂了在修,这不没地方去嘛,住酒店又太奢侈。”

    “康大哥那边呢?”

    “他忙着呢。”

    张西宁却不依不饶:“那你也不问问我?”

    姜月一愣。

    说没想到是不是有点伤人?

    她垂头整理,顺便含混带过:“也不太方便吧?哦对了,你来找迟间做什么?”

    这话拉回了张西宁:“我来代表爷爷奶奶感谢他。”说着,另只手抬了抬,是个沉甸甸的礼品盒子。

    姜月原本只想随便弄顿晚饭,但既然张西宁意外出现,总不好叫人家什么不吃就走,想了想,她决定一面回忆迟间的手法一面硬着头皮上。

    结果必然是……

    微妙。

    张西宁的眉头已经皱在一起,但唇角还是翘得很高:“不,不错啊,你说你不怎么做饭,我看还蛮有天赋的,努力努力肯定行。”

    姜月哭笑不得,扫了眼她颤抖的筷子尖,轻轻拨开:“好了,我请你去外面吃吧。”

    对方百般拒绝。

    僵持到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去烧泡面。

    请吃饭请成泡面也算稀奇事了,姜月干脆也不想坐对面了,捧着碗往张西宁边上挪,被张西宁警惕地拿手捂住碗口:“我饿了。”

    “又不是来抢你的。”姜月嗤她,埋头嗦了几口,“拆迁解决好了?”

    “嗯,好了。”张西宁细细地说,“不光是住宅,还有我奶奶的药店。”

    “哦对,那边,店铺也要搬走?”

    “不走了,他们说,要留下活的产业,修好了会请大家再搬回来……所以要感谢迟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