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明那时候她是多算计还是多真心,而多年过去,也早不能用一种词语来盖棺定论。

    也正因为如此,范秋波对于姜月的奋不顾身,一直抱着种诡异的共情。

    “所以,你今天放了她?”耳边倏然冷哼。

    范秋波当即回神,眼睛讶异地微微瞪起:“我什么时候不照你说的做嘛……”

    自打姜月进碧云天后,她的手机就被安了窃听设备,这是碧云天的管理手段,只不过没想到会真的启用,然后再当面让康齐对她心生怀疑,令其最后不得不乖乖应承迟绍坤的要求。

    范秋波对这番踩女人的行为颇有微词,但看在迟绍坤的面子上不会多说。

    很快的,她又嗔怪着歪了头,正打算趁着难得的机会与迟绍坤柔情温存一番,却听头顶飘来一句吩咐:“对了,你按以前标准挑几个姑娘,我有用。”

    刹那间,旖旎的心思顿时消散,过了好一会,范秋波才低声应下。

    姜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蓝贝壳,只记得康齐在她离开前仍不死心:“姜月,你如果是被逼的,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怎么可能?

    “你当初放手让我去碧云天,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吗?七哥——”顿了顿,她眉眼间压着呼之欲出的坦诚,笑得满不在意,“你能给我的,坤总也能给我。”

    可嘴硬与真心向来不成正比,放完狠话后,姜月在康齐失望的目光下一阵阵地瑟缩,最后头脑发昏地选了条路,等回过神来,自己居然站在了迟间家的楼底下。

    眼前是坏了灯的门洞,黝黑纵深,像极了她刚来玉川市的无措。

    那个时候,康齐就是唯一的光。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那些曾伸手帮助的、主动相扶的,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远去,只是姜月从未想过,她与康齐的分道扬镳,竟会来得如此突然。

    她长久静默地站着,天色沉下,倏然落下巨大的水滴。

    很快,滂沱不止。

    雨帘兜头而来,把人裹进密不透风的空间,姜月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转身要走,却见对面影影绰绰地站了个人影。

    她艰难地眨眼睛,看不清,想问,对方却直接箭步上前。

    黑色的雨伞当空罩下,隔绝了所有侵袭。

    她仰起脸,对着那张容色冷峻的脸,努力勾唇,嗓音里却带着难以控制地哽咽:“迟间,小朵一个人在家……它想你了。”

    可迟间觉得,她才分明是那只落了单的猫。

    第42章

    姜月被迟间拉进屋里。

    她被冻木了脸,站定后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一尊石雕。

    迟间看姜月浑身湿透,赶紧转身取了条毛巾递来,她恍眼,伸手接过却又不动,两只胳膊半折地停在半空,渐渐不自知地收紧了手指。

    一滴劫后余生的雨水沿着发梢滚下来,落在手背上,润物无声,却又像在心里砸下一声惊雷。

    定格的画面又开始在眼前飞掠,无论是蓝贝壳还是康齐,都令姜月不得不狼狈地垂下眼,突然之间,手中毛巾被人抽走,随即罩上她头顶,毛糙的面料刮过脸颊,被不轻不重地揉搓。

    “这么想感冒?”迟间皱着眉。

    他自认为语气很平静,绝对算不上过分,可手底下安静片刻,干涸的触感陡然变作濡湿,且越来越多的水涌出来。

    “姜月,你……”迟间愣了愣,低头一瞧,自己手掌正隔着毛巾覆在她的眼睛位置,耳边随即传来一句呜咽声:“对,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抽泣无休无止,好似下一秒就会决堤。

    他不由脑门作痛,已经暗自盘算待会该如何解决。

    幸运的是,姜月很快回了神,似乎自觉丢人,连同毛巾一起捂住脸往后撤。

    迟间眼疾手快地给她指了位置坐好,再去烧了壶开水。他特意在厨房待了很久,给了姜月足够的平复时间,果然等端着杯子过去时,对方除了眼睛红了点,衣服湿了些,神色动作与平时并没有不同。

    他暗自松了口气,扫过她湿哒哒的裤腿,又皱起眉:“你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之前姜月在这里住过几天,虽然已经收拾完行李离开,但依然粗心地落下几件衣服,迟间发现了没提,姜月似乎也并不知道她曾遗漏了什么。

    而现在,一切都有了用武之地。

    半小时后,姜月两只脚踩在沙发上面,鹌鹑似的蜷进大衣。

    她留在这里的衣服不过是单薄的t恤,根本无法抵御夜晚的寒冷,所幸有迟间贡献了件外套,如今成了她唯一放心的屏障。

    屋子里静悄悄的,迟间早在她洗澡时就告知去趟楼下,现在还未回来。

    姜月竖起衣领,鼻端飘过上面隐隐的香味,似乎来自超市里随处可见的洗衣液,但又有哪里不同,想了想才不确定地寻思着,似乎嗅出了些额外的花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