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艾灸店就剩老板娘一人值守,她正准备歇业关门,冷不丁看见从门外排列整齐进来三个人,打头的还是个看着表情不怎么好的男人,愣了愣,手不自觉地往收银台地下伸。

    幸亏姜月从迟间身后探出头:“范姐,是我。”

    “小姜啊。”范姐松了口气,“怎么还不走?”

    “我朋友想做点按摩放松一下,您这边是要关门了?”

    范姐为难:“我倒不着急,可现在就我一个人,这时间上面……”

    迟间突然把许知言往前一掀:“您就给这位弄弄。”

    许知言:“我不——嗷!”

    惨叫把屋子里唯二的两位女士吓了一跳。

    迟间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对范姐点头:“您看见了,他疼得受不了。”

    许知言后腰隐隐作痛,眼里含着泪要控诉,却架不住老板娘雄浑有力的大掌一带,轻轻松松地被提溜去了里面。

    现在,艾灸店前面就只剩下姜月与迟间两人。

    她一时没动,等被灼烧的艾香味逐渐飘至鼻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身边瞧,正与那双不知看了多久的眼睛撞在一起。

    姜月赶紧别开脸:“你……也想?我待会和范姐讲讲。”

    耳边问:“刚才在这里办事?”

    “没有啊,我——”她脱口,却倏然觉得不对,可闭嘴已经晚了。

    “看来事出有因。”迟间言简意赅,却迈步挡住门口,毫不犹豫地堵住去路,“聊聊。”

    室内飘满了燃烧的气味,暖融融的。

    姜月没经历过玉川的冬天,但有人对她说起过,玉川的冬天潮湿阴冷,没有暖气的地方,人的骨头里都能挤出水。

    ——还好边上就有个艾灸店,以后结束了就先去放松放松,回家倒头就睡。

    ——要不要我给你定个取暖器?

    消息发出去后,好久都没新消息回来。

    姜月盯着聊天框,想了想手指搭上键盘,正敲出“不用和我客气”几个字,对面连发两条过来。

    ——不用。

    ——等这件事搞定了,我自己买。

    而她怎么会想得到,这个回复,竟然是两人最后一次在网上交流。

    眼前倏然晃过一根手指:“姜月。”

    过去迅速后退,只余现在与眼前男人并肩而坐,被不露声色地打量。

    她往后仰了仰:“抱歉,麻烦再说一遍,我没听见。”

    对方淡淡开腔:“我还什么都没说。”

    姜月一下子噎住了。

    室内,艾草的香气仿佛浓郁起来,老板娘不轻不重的笑声飘出来,她在对许知言体内湿气评头论足,多是夸奖肯定。

    她也跟着牵起嘴角,看样子听得入神。

    只是,与其说是因为好奇许知言的身体,倒不如直接承认是为逃避迟间。

    可自欺欺人的逃避是没用的。

    “这几天,有人找过你吗?”

    姜月抿了下唇:“没有。”

    身边没有如她所想那样紧追不舍。

    “天阳最近遇上了麻烦,你知道吗?”

    “听过一点。”

    关于天阳投标作废的消息虽然被压下,但姜月还是因为迟间上次的出现多了心眼,几番寻找下来不难发现与之相关的流言。

    这人去断迟绍坤的财路,太大胆,也太鲁莽……她这么想。

    可显然,眼下迟间并不在意这些。

    “迟绍坤已经亲自出手,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能腾出空来找你。”他的陈述不急不缓,连询问都是那种平静的闲话家常,“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姜月没想到他会直指自己,顿了下:“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的一部分。”他短促一笑,可惜并没什么真实的笑意,“还想耍小聪明?可他不是我。”

    姜月手指在膝盖上蜷缩。

    她其实已经有了些成形的想法,却不能说,不仅因为与迟间没关系,也因为一旦说出来,或许会将迟间拖入原本轮不到他为难的境地。

    “我知道他不是你。”姜月不自觉软了语气,“再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学着重复:“你在做什么?”

    “那你呢?”姜月见对面沉默,了然一笑,“你瞧,你不也不愿意说。”

    “我可以告诉你——”

    “不用。”她着急忙慌地打断,“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这样就很好。”

    没有任何相交的地方干扰,反而更容易得偿所愿。

    迟间眸光闪了闪:“你——”

    她却主动伸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迟间,既然选择开始,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这句话,亦是她对自己的打气。

    可惜事与愿违。

    在工作室正式开业的前一天晚上,店门外久候的黑色轿车撕开了粉饰太平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