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只学过字,没临过碑。”高凡说,“大师兄,我觉得魏书不太适合我的性格,我能试试草书么?”

    这声‘大师兄’,高凡叫得诚心诚意,艺术之道,达者为先,程敬涛既然比他强,那就是他师兄。

    而程敬涛也听得舒心悦耳,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他说:“冯先生让你先临《张猛龙碑》,学一分奇趣灵动,再临《颜勤礼碑》,学一分方圆并用、拙中见巧,如果有进步,最后给你《元桢墓志》,学一分结体紧峻、气势雄奇,这三篇能临个三分,就够你用的了。”

    从魏楷到唐楷再回魏碑,冯元给高凡安排的十天课程,一学灵动,二学格制,三学气魄,的确能对高凡的绘画技巧,产生较大助益,至于十天要学工笔画,冯元只会回复吕国楹‘呵呵’两个字,没个三五年的笔上功夫,想画工笔,开什么玩笑。

    不过,这课程只是对着普通的学生所安排的,高凡显然不普通,他是有着大师技巧值的大三学生,身佩系统的艺术圈怪兽。

    “既然冯先生说了,那我就先学这三贴。”高凡十分听话。

    他在油画圈指天画地,但不耽误他在国画圈谨小慎微,对艺术所抱有的敬畏之心,是他永远的虔诚。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三张贴子,高凡已经临摹得有模有样。

    十天时间过了十分之三。

    高凡欣喜看到自己的线条涨了1点。

    现在每一点技巧值,都来之不易。

    所以高凡越发勤奋,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的三个小时课程之余,他几乎全天都有十余个小时,铺在手中毛笔和宣纸上,酒店服务员每天都能从他房间中收走一大堆废纸垃圾。

    而对程敬涛小朋友而言,高凡的存在,却是他越发不能理解的……怪物。

    “冯先生,我不想教高凡了。”

    第四天上课之前,程敬涛被父亲送来上课后,就找到冯元,委屈巴巴得说。

    “他不听你的话。”冯元笑着问,“我去骂他。”

    “不是,他很听话……”程敬涛低下头,再抬起来,眼圈竟然都红了,“冯先生,我是不是没有学画的天赋,我根本就不可能变成一个大画家吧?”

    “嗯?怎么这样说?”冯元觉得小朋友有情绪了,但这不应该啊,“你要是没天赋,我也不会收你。”

    “可我学了六年画,那个高凡,只用三天就超过我了……呜~”程敬涛终于哭起来了,他用手背抹眼泪,男子汉不应该表示脆弱,但只是未到伤心时,他的艺术生涯竟然是个笑话,还没开始就要夭折了么?

    “高凡有油画的底子,另外他是成年人,用劲和学习能力比你强一点,也是正常的……嗯?”冯元安慰程敬涛,但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对,理由不充分,“他怎么就比你好了?”

    “这是他昨天临的三张碑文,先生您看看就知道了。”程敬涛拿着三张纸给冯元,由于只是习作,所以也没装也没裱,就是用手卷叠着,不过才一打开,冯元看着就皱起眉。

    他沉浸国画一生,师从新浙派领袖方增先,眼光自然非同寻常。

    他看到,这三张临贴中,《张猛龙碑》灵动险崛,《颜勤礼碑》生机郁勃,《元桢墓志》茂实刚劲,虽然明显能看到其中生硬转折的痕迹,但碑文中的风格真谛,已经很清晰明显,就是‘已得真意、但功力稍欠’的水平。

    没个三五年,绝对出不来这样的水平。

    并且还得是非常有天赋才行。

    “是高凡临的?”冯元诧异。

    “就是,他三天前还什么都不会,三天时间,已经这样了。”程敬涛眼圈红红的,大人的世界好可怕啊。

    “旁触类通,还真是个好苗子……”冯元嘀咕。

    说国画不能借鉴西方绘画技巧,那是对初学者而言,两者大相径庭的技法与视野,是无法互通的,但如果真的技艺精深,或者禀赋惊人,的确有可能中西贯通,艺术史上,从来都不缺天才与怪物。

    “你能看出不如他,已经是很好了。”冯元安慰程敬涛,“知道不足才能进步,你的艺术视野已经打开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个说法……可以接受诶。程敬涛小朋友的艺术生涯,忽然又变得明亮起来。

    第九十章 工笔

    冯元进来的时候。

    高凡正在临摹一篇《草书千字文》。

    这是徽宗赵佶的作品,高凡知道。

    跟魏碑唐偕相比,高凡对这一篇更感兴趣,这是他给自己留的课外作业,除了那三篇碑文,是按照冯元要求完成外,其他时间,高凡在书店找了一圈书贴,这个算是第二喜欢。

    冯元站在高凡身后,默默瞧着他临字。

    只三天时间,高凡握笔的悬腕还不太标准,手腕有点飘,运笔时标准动作也有些变形,笔下的草书也貌似鬼画符一般,照猫画虎,结果画出来个美洲狮的感觉。

    不过,都是猫科,气势对了。

    冯元注意到,高凡临这贴的要点,放在了‘连续性’上,虽然下笔之处十分晦涩,但高凡首先保证的,却是笔触的接连不断,一处错,没关系,直接略过,再往下去延伸,最重要的是,气不能断。

    但最终却也只写到将近100个。

    千字文嘛,故名思议,共有1000个。

    高凡勉强写到100个,就彻底无以为继,那股‘气’已彻底散佚,笔锋往下就变成了一团‘墨猪’。

    有肉无骨,是为‘墨猪’。

    高凡摇摇头,这张扔掉,准备继续下一张。

    “你在徽宗的草书中,感觉到了什么?”冯元忽然问。

    高凡明显是被吓了一跳,讶然回头。

    灵感强,神秘学不低,调查技巧值有点高的他,能被人站到背后而不自觉,可见其是完全沉浸在书法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