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真大,那么多当兵的都不如你一个小姑娘。”高凡轻叹,他回转头,让老兵和黑豹留下,拳王跟他进殿。

    而那宫女见到这个黑壮的‘昆仑奴’在她身边经过时,仍要阻拦,但被拳王瞪了一眼,一口气憋在腔子里,只发出了一声受伤小兽似的呜咽声。

    进入宣室。

    高凡看到这里很宽敞。

    一面摆着祭祀用供品,另外一面则摆着几张长席,王莽正坐在一张长席后,此刻他已脱去了黑色龙袍与冕旒,穿着一身黄袍,坐在长席后。

    当然,王莽身后仍然有甲兵护卫,实际上,此刻殿外已经缓过劲来的羽林军们,开始为自己方才的畏缩所羞愧欲绝,如果不是王莽开了殿门,把那异人迎入,现在天下最精锐的羽林军,已经要以死谢畏战之罪了。

    所以,殿外剑拔弩张。

    而殿内,高凡先是到那供桌前转了一圈,只见桌上有三牲祭品,所祭者乃‘新都显王’,高凡不知道这是王莽为他父亲所追的谥号,就是觉得有趣,可做画才,便绕了一圈,才走到对着王莽的席后盘腿坐下。

    现在,高凡与王莽只有十步之遥。

    “异人,你仍见君王而不跪?”王莽问。

    “我不叫异人,我叫高凡,是两千年后一个画家,至于跪,说实话,你也不配我跪。”高凡说。

    呛啷!

    甲士剑出鞘。

    主辱臣辱。

    拳王则上前一步,雄壮的身形极具压迫感。

    “无事。”王莽挥手按下卫士的愤怒,“两千年后,看来斯世已是化外,不尊礼教,不敬皇天,礼崩乐坏。”

    “你这么说也成。”高凡点头,“我们那个时代,的确一切都在向钱看,但至少老百姓的生活条件,要比你们这好上许多。”

    “自古也没有千年王朝,周八百载而亡,两千年后,寡人所创朝廷已然不在,寡人可以接受,但你刚才口吐妄言,说朝廷十六载而崩,何其狂妄,你可知,今日是朝廷何年?”王莽问。

    “你的朝廷,的确只有十六年历史,还能超过去不成。”高凡笑着说,忽得,他想到一事,愣了一下,王莽可是支柱呀,难道……?

    “现在已是天风二十年!自朝廷创立已来,历始建国七年、天风二十年,共已二十七年,天下承平,国泰民安,寡人之功绩,不逊前朝文景!”王莽声音大了起来,他的声音在宣室内反复激荡,似乎要撕破那两千年的历史迷雾。

    “这就有趣了~”高凡笑了起来,“看来你是一位被历史掩埋的君主,哪个伟大存在,吞得下你这么大一段历史呢?”

    “异人,你之言何意?”王莽问。

    “你信了什么神么?”高凡直接问。

    哈~王莽忽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站了起来,指着高凡所坐之位说:“前朝文帝时,便在此处与贾谊论鬼神,而今你一个异人,竟然也与寡人问鬼神?告诉你,寡人只信苍生,不问鬼神!”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宣室对谈

    只信苍生不信鬼神的王莽。

    着实有点出乎高凡的预料了。

    现在,这个历史上只坐了十六年帝位,而实际上篡位已有二十七载的新朝之帝,就在高凡面前。

    高凡可以清晰得看到他的国字型面孔,不怒自威的双眼,极富英武气的眉毛……以高凡满值的素描技巧,便是此刻回到现实,也能描绘出他的模样了。

    为一个人类绘像,其难度远远小于月球上的异型蛛女。

    而未央宫,则更加困难一些,这个面积巨大的华夏建筑史瑰宝,想要将其细节一一描述,没有几个月甚至经年的时间,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高凡不必做到那个地步,月球场景是因为‘伟大存在:魔方’的遗留物是月壤,月壤与蛛女为一体,所以要整体描绘。

    但王莽的遗留物则是冕旒,除人物肖像外,顶多把他那身黑色龙袍画出来,神秘就会将这个历史片断吞噬掉,让其成为高凡灵感中的所有物,这样,高凡就又拿到了一个通向永恒恶魔的座标。

    有这样简单么?

    高凡陷入思考。

    王莽应该是个被吞噬的支柱。

    连他的王朝也被吞噬了。

    但王莽又说自己不信鬼神。

    那是谁吞了他?

    支柱必须信仰伟大存在,伟大存在才能将其吞噬。

    或者王莽在说谎。

    或者,目标……错误?

    “异人,为何不语?”王莽说,“为寡人讲讲两千年后,世间是何等模样?”

    “两千年后,人类社会科技昌明,物质极大丰富,我们坐在室中,就可以遨游寰宇,看到千里之外的事物,出门时乘坐的也不是马匹,而是一种铁车,它的速度比最快的奔马还要快上无数倍,无须喂食,日行千里,哈,口说无凭,我可与你看~”

    说着,高凡来了兴致,他对王莽说:“陛下,借纸笔一用。”

    “给异人绢与笔。”王莽说道。

    那圆脸大眼的宫女,便放了一卷绢、一支笔和砚与墨在高凡面前席桌上,并开始给高凡磨墨。

    “你给我磨墨,我给你看一出好戏~”高凡拿起笔,笑着对那宫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