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间有另外一个身影。

    覆盖在亲凡身上。

    他也着灰色僧衣,但衣衫褴褛,形像也干枯瘦弱,与亲凡未被血色覆盖时,那一身尘白光盈望之便神异非凡的肤色迥异。

    “咄!”

    亲凡与那影子同时口喝除魔之音。

    便在这时,亲凡手中之泪便猛得光芒大绽。

    一重洁白之玉光,从亲凡所跌坐处向这个碧绿血色世界蔓延,所到之处,一切异象都在轰然破碎,而当这种破碎裂到那个碧绿色喇嘛处时。

    那碧绿色喇嘛忽得停下手中钟锤,对着亲凡双手合什一礼。

    “旧世来人,身具终极,紫禁城中,朕在等你……”

    世界破碎。

    亲凡身周又重现朗朗清月与徐风。

    她也没有被血雨所淹没。

    仿佛那碧绿色凄惨世界分明就是一重幻梦。

    但亲凡眼前亭中,被吊在一起,锤成血肉烂泥的法源寺僧众,又并非是假。

    这摇晃的血肉之钟上,一滴一滴鲜血从那些已经不辨人形的僧众身上滴落,在青石板上落成一滩深红色血泊。

    亲凡站起后哀怜瞧着这一幕,低头合什念道:“阿佛托佛。”

    ……

    亲凡在法源寺为众僧挖了个坟。

    她是佛祖真身,但佛祖可不以武力为能,她愿力的特质,如果没有信徒载体,是很难发挥威力的,所以这坟挖得很辛苦。

    从午夜挖到天明,才勉强挖了个草草新坟,将寺内被锤成一堆血肉的众僧侣掩埋,再立了个木牌算是墓碑,上面也无甚名字,只写了‘如意’二字。

    法源寺众僧可说是无妄之灾,但身在黄衣之王的魔宴之域,区别也只在早死晚死。

    便是其他旧日,也很难在碧玉喇嘛手中,把这几百万人类完整救出。

    但……也未必不可能。

    碧玉喇嘛以欢娱之宴,‘宴请’亲凡,要将她转为另外一个碧玉喇嘛之时,亲凡已是早有准备,这是要过的考验,不能降伏为仆从,才是可同等对待之存在,否则直接把你变成奴才岂非更好?

    但这样轻易的挣脱一位旧日之仆的考验,倒是出乎亲凡预料。

    “高凡,你在旧世,找到了终极?”亲凡对着眼前这座新坟喃喃自语。

    亲凡死于100年后时,并不知道高凡已经开始建筑终极之楼、收集人类文明信息。

    而经历旧世历练,虽然两手空空,但亲凡也带出了很多‘支柱信息’。

    按照亲凡曾经控制的疆域,掌握的军团,其数量足有千万之巨。

    那就相当于一些魂魄,一些生命的dna。

    只要用足够多的祭品将其激活,就可以在斯世重建恶魔军团,到时候岂止是两百万,而是两千万之众。

    但这些从旧世带出的‘支柱信息’,却是一次性的。

    如果有其他人抢先一步,‘认证’了这些信息,那亲凡就不再拥有它们了。

    方才碧玉喇嘛的攻击,大规模神秘侵袭,早在亲凡预料中,而解决方法,就是苦挨过去。

    亲凡攻击无能,但却非常抗打,她自认可在碧玉喇嘛的污染中存活,虽然结果会比较惨。

    但是摆出降魔印,却召来旧世中高凡的影子,一下子破除掉了碧玉喇嘛的污染,那可是一位旧日之仆啊,只有纯粹的位阶压制,才能如此势如破竹……

    所以,100年后的旧世,亲凡死后,她自身存在没有延伸到的时间线上,高凡找到了终极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

    亲凡的谋划,可要危险了。

    因为一旦终极成就,亲凡掌握的那些‘支柱信息’,极有可能已被终极吞噬,其归属,就不再属于亲凡。

    而如果终极真的降临,那些黄衣之王的魔域,是有法可破的。

    ……

    大年初一。

    深夜。

    真理报报社印厂通宵不眠。

    进步工人和他们的学生助手们,正在革命党人的指示下,把一张张带着油墨香气的宣传单,从印刷机上成叠成捆得搬下来,另外一些学生则正在分发这些传单,他们手中尚有为本次抗议示威活动所印刷的条幅与旗帜。

    这是一次筹划已久的革命示威活动。

    目的在于反抗袁项城的倒行逆施,反抗此刻盘踞在北平城所有居民梦魇之中的黄衣之魔。

    唯有号召所有被镇压、被沉睡的北平市民全部都清醒过来,才能把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从绝望的沉睡中拯救出来。

    为此,受革命党重托的进步青年们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