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一顿,强笑道:“不要紧,我们先吃,嗯?”

    李傻儿难得倔强,道:“香香什么时候回来,香香回来,我和香香一起吃。”

    林清别过眼,身子微微颤着,只道:“很快就会回来了,要是……要是你的香香瞧见你瘦了,一定不会高兴,乖,吃一些,才有力气等你的香香回来。”

    林清这每一句,皆是割了心般地说出口来。

    李傻儿根本不晓得,媳妇儿再也回不来了,只每天守着这小茅屋。愣是林清怎么哄怎么骗,就是不离开。这不,林清只好天天来这儿,守着这李傻儿,每日见到李傻儿阖上眼了,让人守着,才悄悄回到府邸,处理些事情。

    隔天,李傻儿未醒,林清就早早前来。

    只是,李傻儿每逢睁开眼睛,瞧见林清,第一句话便问:“香香回来了么……?”每日,林清皆是痛苦,却也是欢喜的。

    至少,如今这李傻儿再不惧怕自己,夜里有时候,还会和自己一块儿搂着……

    那时候,便是林清最为开心的时候。

    这日,李傻儿抱着儿子,在屋外晒太阳。林清出门办事了,事前嘱咐了李傻儿许多次,又想带李傻儿离开,李傻儿却是走也不走。

    王婆好容易瞧见李傻儿了,见那好看的爷不在,连忙上前,道:“这娃儿都多大了,叫什么名?”李傻儿一笑,道:“叫娃娃。”王婆也不计较,这李傻儿脑子不好使,也没真期望这傻子真给孩子取个什么好听的名。

    “对了,那爷今日没来么?”

    李傻儿摇头。

    清今天不在,出去办事了。

    “唉……阿尚啊,老天也是开眼了,好在有这么一个贵人帮你,要不……唉……”李傻儿偏头瞅着王婆,实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听,王婆缓缓道:“这娃儿这般小,就没了阿娘,可怜哟……”

    李傻儿疑惑地抬眸,道:“有阿娘。香香是阿娘。香香要回来了。”

    王婆惊得呸了一声,道:“哎!阿尚!话儿不能乱说。唉!你要看开些,你媳妇儿没了,日后你自己可要好好看着这个孩子。”

    李傻儿顿了顿,“媳妇……没了?”皱眉看着王婆,“香香不在家,清说香香很快就会回来了!”

    王婆心道,这李尚不会不只傻了,还疯了?

    “香香就要回来了!清说香香只是出去了,会回来的!香香会回来的!”

    李傻儿抱着孩子,扭头进了屋去,紧紧把门合了上去。

    王婆站在外头,凉风吹过,一会儿,抹了抹泪。

    转头,叹息地回了自个儿的屋去。

    林清夜里来的时候,见茅屋的灯没熄。他忙了一日,却是想着李傻儿,想得心都疼了。

    小傻子……你何时,会再瞧我一眼。

    那香香……我真的比都比不上么?

    林清满怀心事地推开门,微微一怔,只见李傻儿蒙着被,孩子早没了踪影,屋里一片狼藉。“小傻子!”林清连忙上前,“小傻子!怎么了!”林清瞧得心惊,连忙扒开了被子,怎料,这李傻儿猛地扑了上来,张口就咬在林清的脖子上。

    林清吃痛,却也没推开李傻儿。

    李傻儿咬出了血,林清只徐徐伸手,紧紧地搂着李傻儿。

    良久,李傻儿放开了。

    林清只听到李傻儿闷闷道:“香香走了……”

    “我刚才梦见香香……”

    “香香不会回来了……”

    李傻儿呆呆说着,林清脖子一凉,心中一疼。他知道,李傻儿哭了出来。那一滴滴泪,打在他的身上,如此滚烫。

    林清这二十几年,也荒唐了二十几年。

    来来去去,林清也没怨过什么。当初,他的爹娘为了一家人的温饱,将他卖进了窑子。他一步步地走,一遍遍地爬上别人的床,一次次地张腿。之后,好容易才攀上了太子爷,做了几年风光的四楼公子。后来,又是一场空。

    他手上没少沾过血腥。

    李家,他一开始便不安好心。

    他不是没想过利用李傻儿,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他林清,是活生生的婊子。

    但是,林清也没想过,自己也有赔进去的一日。

    他恨李赐。

    林清原想,等身子好了,寻个良机,便同李傻儿悄悄离开了李府,他自有法子,让他们二人衣食无忧,安乐渡日。

    他恨徐氏。

    便是这个女人,日日给李傻儿喝了那掺了玩意儿的汤药,李傻儿方会如此痴傻。也是这个可恨的女人,他不得不设计,让李傻儿离了那吃人的李府。

    他原想……待事情都办好了,便带着李傻儿,风风光光地走入李府。

    然后,和李傻儿……

    携手、拜堂。

    林清亦是痛恨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