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宰来吃啦。

    长渊将灵参挖了出来,看了一阵,又埋了回去——还是再长长吧。

    恍恍惚惚,五百年过去。

    仙上灵物颇多,经年累月之后,便能化作人形。

    看那长相娇艳的,便知是牡丹所化;长须拽地的,许是老松成精;还有那些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自然就是仙山四周的雀鸟了。

    龙君的那株灵参,也养了五百年有余。

    一日,龙君看着灵参,两手捧着脸,喃喃道:“……那你会是什么样子呢?”

    雷云乍来。

    少年背着竹娄,摇摇晃晃地被吹飞了去。他惦记着山峰上的那株灵参,偏要于此时上山。

    闪电雷鸣不觉,忽然一阵大风刮来,将长渊卷起。

    “啊————”

    长渊闭上眼,预料之中的疼痛却迟迟不到,反像是落到了云端里,周身静谧,一片宁和静美。

    少年放下双手,睁开眼一瞧——

    一个白衣公子立于眼前,且看他银发拽地,蛮腰似柳,肤如茭白。

    纵是不言不笑,也胜过万千美景。

    长渊请仙人进山中草屋,局促地搓搓两手。

    他问:“敢问仙君……?”

    白衣公子觑着他,嘴角似是含笑,却又仿佛只是错觉,曰:“在下姓沈。”

    哦,看样子不是来讨债的。

    此后,沈公子日日造访。

    他不曾说明来意,也未做些什么,只沏上一壶热茶,一坐便是一天。

    这沈公子来历成谜,人也古怪得紧,可瞧他周身云绕着清净之气,断断不是什么妖物。

    纵然如此,每日对着沈公子,长渊便饭不能食、夜不能寐,他说不清这是缘何,好像到了沈公子面前,他的魂儿便被吊着似的。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这日,沈公子又来敲门。

    长渊开了门,犹豫半晌,迟迟不迎他进门,末了道:“沈公子……从明日起,还是别来了吧。”

    沈公子柳眉轻蹙,眼里一片困惑,“不是你想见我么?”

    长渊:“??”

    疑问终究是疑问,沈公子依旧什么都没说清楚。

    转身,行远。

    那一夜,长渊还是失眠了。

    自从来了白衣公子,龙君折腾灵参的时间便比以往少了。他自然便不知,人参灵智已开,如今正静静地坐在草屋不远处的大石上。

    沈公子拧着眉头,真真是我见犹怜。

    他问:“究竟该如何报恩?”

    “菩提树:“扑倒他!扑倒他!”

    停在枝头上的仙雀:“上了他!上了他!”

    门又一次轻轻地叩响。

    少年“哗”地拉开门,便见月下一男子亭亭而立。长渊攥了攥手指,终究还是放了人进来。

    他甫关上门,猛地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看沈公子压在龙君身上。

    长渊瞠目结舌:“你要干什么?!”

    沈公子正色道:“上你。”

    一夜共赴巫山云雨。

    隔日,长渊醒来,不见沈公子,反见湛龙天君一身戎装坐在案前。

    湛龙道:“有天魔出世,我一人忙不过来,你来打下手。”

    长渊忍着菊花疼,仓促准备一番,猛地想起了山顶上的那株灵参。

    待他来到那一处,埋着灵参的地方,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坑。

    身后一声音响起:“他灵智早开,又有你精气相辅,再无仙山的禁制,怕是早走了吧。”

    第2章

    长渊呆呆坐在坑边,两手都是泥巴。

    湛龙说的都是实话。

    仙山上的灵物不同一般,那株灵参以天地之气为本,又沾染了龙之精血,更是与众不同。他也是偶然窥探天机,隐约知道一些后来之事,这才找了过来。

    对上仙来说,情之一字,最为诛心。

    湛龙:“走罢。”

    “哦。”长渊低头抹眼睛,弄得一张娃娃脸全是泥,丑得要死。

    湛龙无声一叹。他看着长渊从挂着两行鼻涕玩泥巴到现在这般大,无论如何,都不愿见他沾染情孽,徒增心伤。

    如今妖魔在凡间作乱,湛龙第一回觉得这些麻烦来得极是时候。

    他本来,是要向龙君报恩的。

    龙君并不知,他的原身乃是凡间里的一株万年灵参,因受修士妖魔觊觎,为保命而将元神化作灵识,悄悄飘到这座仙山。

    因着躲避各种追杀,他初来之际真元尽失,加之又是凡间异物,只敢如偷儿般摄取仙山灵气,日日唯恐此山之主将他逐出此地。

    初时,他浑浑噩噩,不知今朝。

    某日,他感觉土地松动,警觉之时,已经被人拎在手中。本以为命不久矣,哪知那人细细将他打量一番后,“……灵灵灵灵参???”遂急急忙忙改拎为捧。

    原来连神仙也要将他用作药引么?看来,也与凡间那些贪婪之士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