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还能记得,吓都吓死了,只顾着跟师父跑,哪还能有心思记路啊。

    飓风将她的声音裹挟,洛千影被噎了一口,又缩回了寻风的怀里。

    剑身被屠英兽卷起的狂风带动,晃得更快,可眼前他也看不到前方的路,就像一个盲人在黑夜中前行,随时都会撞上障碍。

    若是逃不出去,就只能奋力一战了。

    前方赫然出现一棵树横在眼前,几乎就要撞了上去,身后屠英兽紧追不舍。寻风心下一定,一手揽住洛千影瘦弱的肩膀,一手御剑,在临近撞树的时候突然转弯,掉了个方向飞去。

    屠英兽刹不住脚步,直直的将那棵树扑倒,巨大的一棵粗树被拦腰折断,应声倒塌。

    两人从佩剑上落了下来,连滚了两下才堪堪停住。屠英兽的修为太强,便是那双翅膀旋起的狂风都不是他们两能轻易对付的。

    眼前,屠英兽也已经顺着两人的气息追来,张开血盆大口,眼见着就要将两人一口吞进肚子里!

    临月蓦地睁开眼睛,心下咯噔一跳。

    氤氲的灵泉水在身后哗哗作响,顺着青石流进他们所在的圆池里。

    临月在圆池中高耸的青石上打坐,抬眼瞥着池中的小徒弟,他始终紧闭双眼,长睫轻颤,仿佛睡梦中见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俊眉微蹙。

    白色里衣的领口大敞,清晰可见冰针在身前落下的一个个小圆孔,血液已经凝固,只有暗红色的伤痕骇人眼目。

    临月入山门百余年,只见过几个弟子受下了问心堂的戒阵之刑,最严重的的一个,如今已被逐出了师门,堕入魔道了。

    一道慵懒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白衣翩然,悬立于灵泉之上,仿佛涉水而来。长发高高挽起,又是一派少年意气,朝她伸出一只手,轻声唤她“月儿”。

    可转眼,那身蓝白的长袍就被瞬间染黑,墨发飞扬,阴郁的目光紧盯着临月,好似在质问她,“你可还记得自己有愧于我?”

    “临月。”

    听到有人在叫她,临月骤然睁开眼眸,寂修正从灵泉的一侧缓步而来,“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临月一挥袖子,便闪身到了寂修身前:“找我做什么?”

    “掌门师兄回来了,你知道吗?”

    “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临月一怔,“他不是说要等到宗门比试之前赶回来的吗?”

    此次仙盟会开的匆忙,掌门师兄也没来得及交代什么,只说要商讨的事情比较大,可能会时间长些,但他一定会在宗门比试之前赶回来,亲眼看着临月给他保证的结果。

    但临月却知道,这个时候正是魔道教派蠢蠢欲动的时候。

    山外山管辖之外还有无数魔宗教派,他们虽与山外山共生,却始终在寻找机会互相吞噬,争名夺利,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山外山如此强悍,却依旧不能吞灭修仙界的原因之一。

    魔道不比修仙人士,最不讲礼法道义,说不准哪天就互相争夺了起来,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慕容江亲自坐镇,也不能保证不会有人背叛他。

    在原书里,还是商秋坐上魔尊之位后,一举拿下几个蠢蠢欲动的魔宗,才一统了整个魔道。但是在这之前,还要有一场仙魔的硬仗要打。

    寂修耸了耸肩:“掌门师兄没说,但师兄回来后,五长老可就去找了师兄告状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都已经告状了,她还能做什么心理准备,等着被掌门师兄惩罚呗?

    “哎,你听了这个,怎么也没有反应啊?”

    寂修还以为能看见临月暴躁一跳,毕竟她以前可是只要听到谁告她的状,就立马能炸毛的,今天倒是淡定得很啊。

    临月白了他一眼:“我还要有什么反应,人家都已经恶人先告状了,我还能有机会赶在他之前扭转局面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用试。”临月眉梢一挑,一脸的无所畏惧,“你就看着掌门师兄是信我的,还是信他的就好了。”

    这点自信临月还是有的。

    哪怕直到最后,她违背门规,擅用禁术,被整个仙门唾弃,成为一具适宜修炼的空壳,掌门师兄还是一直护着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一分。

    两人正说着,突然眼前幻化出一道传音符,正是沧海掌门。

    临月一撇嘴,说曹操曹操到。

    小徒弟还不知有多久才能醒,临月把商秋交给寂修,这才放心去了乾元山主峰。

    “掌门师兄。”

    殿中只有沧海掌门一人,临月也不客气,大步走上前,接过沧海递过来的茶。

    “我才走了两日,你就给我搞出这么大的麻烦来。”语气虽是斥责,可沧海掌门看向临月的神色却一如既往的慈爱。

    临月每每都要怀疑,掌门师兄是不是拿她当女儿一样看,毕竟两人的年纪若是放在凡间,当父女还真是绰绰有余。

    “五长老跟你告状了?”她也无需试探,直接开口就问了。

    “你别管谁跟我告状的,你就说有没有?”

    “我没有。”临月低头咕噜咕噜咽了一口茶,还想狡辩一句。

    “没有?那你告诉我,寻风去哪了?”他伸手敲了临月的脑袋,冷声斥道,“你以为寒云峰多了个人我会不知道?”

    从洛千影第一次闯进山门禁制时,沧海掌门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之所以没立即处理,是不想把事情搞大,免得给弟子们造成慌乱,但他没想到竟被临月捡了回去。

    魔教中人能越过乾元山的禁制已经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了,现在要是被弟子们知晓,寒云峰七长老窝藏魔修,岂非大乱!

    “那小姑娘持的,可是慕容江的玉佩?”

    “是。”

    听她应下,沧海掌门立时就明白了临月为何一定要把洛千影藏在寒云峰了,甚至不惜得罪五长老也要护着她。

    “临月,当年的事,与你无关,你又何须自责到现在?”

    “师兄……”临月垂了眸子,手上一下一下的晃着茶水。

    沧海掌门顿了顿,见她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也不再追着她问:“你可知,慕容江出关了。”

    临月摇了摇头,这个她还真不知道,洛千影没告诉过她。

    几年前,山外山有过一次内乱,是一个不知何名的魔宗搅起的,初出茅庐,试图挑战慕容江,结果被慕容江出手镇压,连根拔起。

    说是不知名的魔宗,但实际上是一个仙门假装身份,混进了山外山的管辖内,本想做卧底一举掀了慕容江的老巢,谁知反被连根拔起,还连累了其他仙门。

    世人都以为慕容江会趁此机会大举进攻修仙界,如此难得的机遇,可遇不可求。但谁知他不仅没有,反而还闭了关,再没露过面。

    时至今日,他再次出关,势必不会放过那几个仙门,所以沧海掌门和三长老才被紧急唤去主持仙盟会,希望能够想出解决的办法。

    乾元山愿意出手,山外山的阴谋必定不能得逞。

    临月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那几个仙门道貌岸然,明明是他们先挑衅别人的,反而还诬赖慕容江借机滋事。当年慕容江之所以没趁机把那几个仙门除掉,就是因为沧海掌门亲自走了一趟山外山,和慕容江达成了协议,以雾林为界,互不干扰,这才保护了修仙界几年的安稳。

    但在原书里,慕容江出关时,乾元山那时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哪还有精力去管别的事,那几个仙门又认为乾元山是故意不管他们,放出谣言说乾元山与山外山早就联手了,害的其他不知情的仙门也仇视乾元山,最后商秋带着山外山魔修突袭,致使整个修仙界全军覆没。

    临月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钻进书里痛打他们一顿。

    “那他对其他仙门动手了吗?”

    掌门道:“只说近来似乎有魔修搅扰,但未见慕容江出现。”

    “那便是没有了,他们惯会大惊小怪。”临月将茶杯放下,“山外山管辖之外多得是魔宗教派,也常有魔修偷跑出去寻衅滋事,但只要慕容江没出山,就算不得他违背诺言,我们又如何能管得了。”

    她摆明就是不想管的意思。

    那些魔宗现在就是在想办法挑衅他们,只要乾元山一出手,那就摆明要毁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即便慕容江念着往日情分,不愿对他们动手,那么其他魔宗也是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