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贺慈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贺慈,起床了。”

    汤元推门进来,看见贺慈坐在床上,吓了一跳。

    “今天这么早起?很听话嘛。”汤元来开窗帘。

    房间立刻明亮起来。

    贺慈揉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手表。

    六点钟十二分。

    “今天还要跑步吗?”贺慈明知故问。

    汤元坐在她床边:“当然,快去洗漱。你师父本事大,教给你的就好好学。以后你也会成为受人尊敬的天师。”

    贺慈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懒洋洋地走到洗漱台前。

    就是没有什么两样,汤元才有点担心。

    昨晚宋佳凝把事情都说了。

    贺慈的情绪那么激烈,和往日大不相同。一个晚上过去,又像没事人一样,汤元不信。

    他怕贺慈把情绪压在心底,日益累积,足够逼死一个孩子。

    “我听你宋阿姨说了昨晚你和不走的事。”

    贺慈打开的水龙头,哗啦啦的的水声冒出来,打断了汤元。

    汤元所从事的事业教会了他许许多多哄小孩的方法,然而贺慈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孩子都不一样。

    你说她是个孩子,可她有时候做的事成熟地不可思议,心理和一般的孩子也截然不同。

    她天生就和外界隔了一道墙。

    可要说她不是孩子,她也会哭也会闹,耍赖用小聪明对付人,和小孩子一模一样。

    之前所学的应对方法,汤元不想用在贺慈身上,他小心翼翼道:“你别难过。”

    贺慈举起牙刷唰唰唰,随后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了好几下才吐掉。

    她回过头,对汤元说:“我不伤心。”

    而贺慈看起来也的确不伤心。

    她甚至有闲心去留意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小痘痘。

    汤元:“我知道不走走了你不舒服……”

    “可是他还会回来,”贺慈开始洗脸,语气轻松而自然,“宋阿姨答应我了。大家都会一起去找不走的,我们一起,肯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贺慈短短的生命中,所接受的离去和恶意非常人所能及。她却依旧可以开怀地笑。

    这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贺慈空荡荡的心。她很少在心里面装东西,即使当下有触碰到内心的事物,没过多久可能又被她清理出去了。

    她如同一个空罐子,空空荡荡,干净简单。

    “我现在不难过,”贺慈在拧毛巾,反问汤元,“为什么觉得我难过?”

    她没有哭啊。

    汤元哑口无言,只好揉贺慈的脑袋缓解尴尬。

    贺慈才刚梳好头,汤元一动手,全乱了。

    她恼怒地将汤元推到门外。

    不喜欢晨跑,不喜欢扎马步。贺慈想到昨天早上凶巴巴的师父就十分抗拒。

    可她忽然,想起昨晚被庄易延教训的时候。

    不走受伤,小虫子半残,她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她和师父一样厉害,别人还能碰到她身边的人吗?

    如果她比不走的爸爸还要强,是不是不走就真的可以不走了。

    她的世界很简单,人类之间的交际被她简化成一根线。

    别人对林嘉年如何,对裴宜彬如何,又对何其宋佳凝如何。

    她用大眼睛记录观察,全部刻在脑子里。

    裴姐姐有钱,就算脾气差也被人捧着。师父强大,庄易延就算不满也不敢动手。

    这就是山村外的世界。

    贺慈慢吞吞的下楼。

    林嘉年对她笑着招手:“快来吧,我的小徒弟。”

    贺慈走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拖很久。”他故意说。

    贺慈哼了一声,抱起自己粉色小熊水杯喝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