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响起,清宜远远望着一身洁白婚纱的新娘款款而来。

    是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期望在心底翻涌。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同她一样穿上那一身纯白圣洁的婚纱。

    然后她看到一位中年男子牵起新娘的手,眼含泪水地将她交到了身前的年轻男子手上。

    清宜恍然觉得眼角泛酸。

    ……也没有那样一个父亲会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将她的余生交给另一个人了。

    清宜喝了一点酒。

    后半场敬酒的时候,宣望被新郎喊了过去,这样的场合总是少不了寒暄和工作上的攀谈。

    清宜坐在那,她看到宣望的身边走过来一个倩丽的女人。

    女人身着一身紧身的红色长裙,腰肢纤细,身材起伏凸显,正与他们交谈着。

    有一声声的议论声落入清宜的耳畔——

    “诶,那是方式集团的千金吧,长得是真美啊。”

    “听说还是爱福尼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妥妥的学霸啊!”

    “真的是学习又好、家境又好、长得又美、身材还好,这人生是真完美啊!”

    “是啊,她身上还有什么缺点吗?”

    “缺点?……大概是不喜欢凡人吧。”

    “说的也是,不过她和宣总站一起是真的配啊。”

    “你胡说什么呢,宣总今天带了女伴来的,没准是女友或者未婚妻,别被人听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确实很出色。

    清宜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

    也确实与他很相配,不论是哪个方面……

    她也许还能给他带来经济上的帮助和同一领域的相互扶持,而她呢。

    她全身上下只有三百块,身上的礼服也是曾经为了参加公司应酬,攒了几个月的工资买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帮助她,她好像……从未能给予他什么。

    她在原画的领域也还是一个无人知晓的透明。

    朝九晚五的工作、忙碌的生活填满了她整个青春。

    清宜这次是真的喝醉了,宣望回来时就看到她靠在座椅上,一只纤细嫩白的手撑在脸侧,睡得温婉恬静的样子。

    他弯身将她的一只手环上自己的肩膀,然后拖起她柔弱无骨的腰和腿弯,将人抱进了怀里。

    一如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分手的那晚,她也是喝醉了,顺着他的动作乖顺地将脸靠在了他的胸前,蹭了蹭,嘴里念着他的名字。

    “宣总,这是你的……?”红裙女人摇曳身姿地走到宣望的身边。

    “女朋友。”他说。晦暗的瞳孔里看不到任何情愫。

    “噢。”女人红唇轻启,看了一眼他怀里睡着的人儿,“小姑娘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说完端着酒杯离开。

    实际上在见到宣望的第一眼她就将他列入了结婚对象的名单,只是可惜了……她从不夺人所爱。

    即使再满意,她完美的人生也容不得有一丝污点。

    -

    那天晚上宣望没有碰她,因为清宜喝醉了。

    他知道她喝醉时的样子,也只想在她有意识的时候与她发生关系。

    -

    几天后,清宜在睡梦中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前一晚在画那本悬疑小说的封面,她直接睡在了公司。

    她接起电话时以为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却没想到那一刻她的世界就此崩塌——

    “喂,是清宜吗?陈芬女士……您母亲,于今日凌晨五点十一分逝世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安慰道:“她是在睡梦中离世的,睡得很安详,没有经历病痛的折磨……”

    这也许对死者来说,是最大的慰籍吧。

    清宜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心痛到窒息,眼泪划过脸庞都未曾感觉到。

    浑身冰冷刺骨。

    甚至无法动弹……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每次她去看望母亲时,她对着自己总是一副笑的开怀而温顺的样子,实际内在早已破败不堪。

    她病了很久,直到知道自己病情恶化到无法医治的那一天就一直让医生瞒着女儿。

    她最多撑不过一年了,她不忍清宜在知道她要离世的这一年里绝望地活着,而面对一颗母亲迫切的心和女孩每天充满期望的样子,医生无法拒绝。

    她将女儿给的生活费和很多次趁清宜不在省下来的医药费都存了起来。

    她走后,此后漫长的人生,就只剩清宜一个人孤单地活着了。

    每每想到这,她就会在夜里偷偷地哭泣。

    -

    这天天气很好,是陈母最喜欢的晴天,阳光洒满了墓地。

    清宜一身黑衣,捧着百合花看着墓碑上笑得一脸慈祥的女人。

    终于还是忍不住蹲下身,哭得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