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西禅寺,是个极妙的所在,若你当真在意,不妨同你父提上一提。”

    “那是什么地方?”

    “孕育血仇的地方,”蒋肖道,“阿弥陀佛。”

    蒋承盯着她,突然开口。

    “非我多嘴,仔细看看,你似乎同我在长相方面有些许的相似,”他嘴角挂着邪笑,像是蓄意报复般的,“我父弃了你们母女,对罢?”

    蒋肖看他,目光中神色淡淡,似乎是在看脚边一簇杂草,带了些许禅意,亦带了些许漠然的无情。

    “阿弥陀佛,”她道,“蒋承,你以为你母亲是谁?”

    也只是这么一句,仿佛一道惊雷一般,轰然炸响于蒋承脑海,惊得他瞳孔收缩,坠在眼中的光点黯淡了半分。

    “你胡说什么——”他喊,“我母亲是奉天第一绝学散袖霓裳的传人,全九洲城都可以作证——”

    “是么,”她只是淡淡道,“散袖霓裳嫁与你父时不过十四岁,想来现今才过了多少年?纵然是早产而逝,你也不会算算日子吗?”

    蒋承几乎要呕出一口鲜血来。

    不会罢,不会罢。他心道,定是这女人胡言乱语。他自认自己出身显贵,父母双方都是大家传承,以天之骄子之势降生于世,也是因此,在江湖上一直以来都小有名声,被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可偏偏自打这女人一出现,就屡次让他受挫,还偏偏不是你来我往的交锋,皆为一招便立即压制的强敌。这是蒋承之前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尤其她现在还胆敢开口,质疑自己的出身。

    “你有什么证据。”他喘着粗气恨恨道。

    “没什么证据,”蒋肖依旧念佛,“只是告诉你一声,若是感兴趣,回家问蒋凉之便知。”

    “所以你是来寻仇的么?”蒋承咳嗽道,“因为我父亲抛妻弃子,你便过来屠我满门?佛祖便是这么教你的吗?”

    “非也非也,”蒋肖摇头,“那便也太过血腥,我这人不喜杀生,多数时候都只杀必杀之人,更何况,碾死一蚂蚁,草芥又算得了什么呢,纵然是我佛,也必知这世上有轮回之道,万物皆存因果,循环六道,饶是你我也免不了此劫。”

    “胡言乱语,”蒋承咳了一口鲜血,“你同我说这么多干嘛?若是这么恨,不如直接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

    蒋肖似乎有些讶然,看着他,竟是一脸莫名其妙。

    “我又什么时候说过我恨你,不过是角落里一路过的虫蚁罢了,我佛慈悲,定不会轻易杀生。”

    这下竟是直接将蒋承当做了畜生道中的一环,意思从头到尾都没将他当做对手看待,以为对方想从自己身上泄愤,实在是蒋承过于自作多情了。末了还念着佛经,一派法师作风,更是看得让人怨愤不已,却又无力还击。

    蒋承从未那么恨过,盯着那张仿佛济世恶菩萨的脸,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将这一腔怒火化作力量,彻底把这人踩在脚底,看看那张冷脸求饶流泪的模样。

    光是这么想想,就让他心底莫名有热流涌动,有种奇异的感觉在胸腔中蔓延。

    “你叫什么名字,”他还是开口,“报上名讳,我也好向父亲通报。”

    那凤眼一睁,睫羽半合,唇瓣呢喃出声,嘴角却是攒了异样笑意。

    “你便告诉他,蒋肖来了。”

    九洲城中出现一寻仇者,这流言已经在左右封刀里传得到处都是。

    听闻那人使得一手好剑,手起刀落尽是干净利落,几次三番将左右封刀的少主斩于马下,皆不超过两式,实在是来势汹汹。

    左右封刀名声显赫,平日里不乏有寻仇和上门滋事者,可偏偏这次对方光是挑着少主蒋承就这么来了两回,实在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又听有人传说那人是奔着蒋凉之的性命而来,一时间更是议论纷纷。

    蒋凉之在正厅负手踱步,同人谈着事情。蒋承负起出走已有数日,虽然派了人跟随,但还是免不了几次疏忽,眼见竟然又有传言说被那使剑者中伤,实在是让他心头大痛。

    “寻仇也正好,若真是如此,我必定要那伤了我儿的人拿命奉还。”

    正说着,便听得堂前有人传唤,少主回来了。

    蒋承一身灰尘,浑身褴褛,似乎是遭了不少恶罪,原本身上旧伤未好,这下更是多添了几分内伤,蒋凉之看了又气又恨,但都被独子归家的喜悦冲淡,连忙将他揽过来,唤大夫前来诊治。

    蒋承虽痛,但还是知道轻重,不等蒋凉之来嘘寒,立即发问。

    “你可知道南岛西禅寺?”

    “那是什么?”蒋凉之莫名其妙,“你这身上是何人所伤?难道又是那个使剑人?你放心,为父必定为你做主,那人要是敢来,必让他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