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枝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赵遇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就好像是从聪明的金毛,变成了脑袋有些不灵光的哈士奇。

    沈枝枝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阿姐……”

    低低的声音,好像呜咽,又很委屈。

    沈枝枝感觉脖子上有些凉,似有水珠划过,这赵小狗,怎么还哭了……

    就真的有……那么舍不得她吗?

    她其实对他也不是全心全意的好,还掺杂着些任务的成分在……

    “咕咚咚咚咚——”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赵遇抱得她抱得太紧了,沈枝枝费劲地转过脑袋去看,终于瞧见那是一颗珠子。

    他东西怎么没放好,丢了可怎么办?

    沈枝枝伸手拍了拍赵遇的胳膊,“松开。”

    赵遇依言乖乖地放开了她。

    沈枝枝拾起那颗珠子,这珠子大得有些过分,快有她半个手掌大了,上面还有些叫人看不懂的奇怪花纹。

    她没明白赵遇随身带这么大一颗珠子是干什么,是为了届时若是遇敌不敌,吞珠噎死自己免受凌迟吗?

    她还没深想,翠鸟便喊了出来,“这是镇灵珠啊!”

    镇灵珠?听着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哦是,杜老头说过锁妖塔顶的镇灵珠丢了。

    镇灵珠丢了,又从赵遇的袖中掉了出来。

    所以不用四舍五入,沈枝枝也能肯定,这珠子不就是他偷走的?

    这熊孩子,他怎么还学会偷东西了?

    沈枝枝可是一直致力于想要让赵遇长成一个根正苗红五好青年的人。

    五好青年怎么能偷东西呢?

    不是,五好青年偷东西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玩意带在身上既不能增进法力,还会抑制自身术法,带在身上简直是百害无一利,赵遇把它拿走干什么?

    沈枝枝觉得首先要好好问问原因。

    赵遇乖乖坐着,见她直起了身子,他又伸出手,想要抱抱她。

    沈枝枝狠了狠心出声制止,“坐好。”

    赵遇一愣,似乎没懂她为什么忽然生气,但还是听她的话乖乖在大石头上坐好,像个犯了错被老师训诫的小孩子。

    瞧着他这个可怜巴巴的样子,沈枝枝心有些软,但教育孩子绝不能马虎和手软。

    她抑制住想揉乱他脑袋的手,将那颗镇灵珠举到了他面前,“你拿这个干什么?”

    赵遇看到镇灵珠,眼睛有一瞬间的光芒,他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拿,沈枝枝看准了他的意图,比他更快一步躲了躲,“坐好别动。”

    赵遇被她说的有些委屈,又依言乖乖坐好。

    沈枝枝端起了姐姐的架势,“赵遇,跟阿姐说,你拿这个珠子干什么?”

    听到她这样问,赵遇的眸子颤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除了那一眼的波动之外,赵遇再没什么反应。

    她不信,若是这镇灵珠没什么用处,赵遇大费周章地要得到它干什么?

    就在沈枝枝以为赵遇不会说的时候,他忽然抬起眼望着她,那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留恋和温柔,“镇灵珠,不仅镇灵,还能聚灵。”

    还能聚灵……?

    沈枝枝没深想赵遇怎么知道这么多,因为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赵遇他大费周章地拿到镇灵珠,是想要聚谁的灵?

    第9章 聚灵…………

    聚灵……

    沈枝枝看向赵遇,迟疑地开口问他:

    “我走之后,你是不是,交了什么很重要的朋友?”

    然后这个朋友当着他的面死了,赵遇为了复活他,可能是她……又或者是它,沈枝枝十分佩服自己对待问题的严谨程度。

    然后赵遇苦心谋划,夺走镇灵珠,要行这逆天之法。

    她就说,赵遇如果不想叫人抓住错处,那以他的头脑,就有一百种方式来逃避追责。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在她回来之前,他已经被关进过伏妖塔一次,怕就是处心积虑地想要拿到镇灵珠罢了。

    第一次可能是出了什么差池,叫他没能成功地拿到,所以才有了二进锁妖塔。

    难怪塔中凶猛的妖物都有些怕他,怕是第一次就已经被他收拾过了。

    赵遇望着她,眼神中有些不安。

    一定是这样,就在沈枝枝觉得自己快要捋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赵遇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朋友。”

    没有?我都快把故事编……啊不是捋清楚了,你现在跟我说没有?

    那你拿走这镇灵珠图什么,图它又大又圆啊?

    眼看问题陷入了僵境,意识海中的翠鸟急了,“那他肯定是为了你。”

    “不会,不会是我。”

    沈枝枝没往自己身上怀疑是有原因的,她当时虽没正经跟他告别,但因为怕他接受不了,其实已经跟他明里暗里预告了自己迟早要走的这件事。

    为了使这件事更具有合理性,沈枝枝甚至渲染了一个悲壮的理由——她离开是为了更好的活着,她会在别的地方,活得更有价值,更通透,更紧锣密鼓……

    回去之后确实,紧锣密鼓到连吃一口热乎煎饼的时间都没有。

    反观赵遇,每次听她暗示这些的时候,整个人极度平静,没丝毫的异样,甚至都没有多问过,沈枝枝觉得他对她在不知多久的未来要离开的这件事,接受度那是极其的好。

    眼看镇灵珠这件事暂时问不出什么,沈枝枝决定问一问别的,譬如他的后背,到底为什么会发光。

    刚才只顾着盘问镇灵珠的事情了,一会儿没注意,沈枝枝发现他后背的光黯淡了许多,快要消隐不见了。

    沈枝枝走过去,试图想要组织一下语言开口问他,还来得及开口,赵遇忽然长臂一伸,将她又捞进了怀里,他的唇顺势贴上了她的脖颈。

    气氛还没来得及旖旎,沈枝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赵遇忽然就张口咬了下去,沈枝枝痛得“嗷呜”一声,一巴掌拍在了赵遇的脑袋上。

    他的牙怎么这么利!

    赵遇禁锢她的力气并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如今没什么力气的缘故,竟真的被沈枝枝一个巴掌拍了过去,一头磕在一旁翘起的石头上,昏了过去。

    然后沈枝枝瞥见赵遇光洁的脑门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一个大包。

    完了,沈枝枝即便是再不敬业,也依稀记得管理局规章制度上有一条,不得随意殴打任务对象。

    她这不算是随意殴打吧,有原有因的,谁让他忽然狗性大发,啃她的脖子。

    这般想着,沈枝枝心中的那一丁点儿微弱的罪恶感,一下子消失殆尽了。

    她在意识海里轻轻睨了名义上要监督她是否违规的翠鸟一眼。

    翠鸟瑟瑟发抖地将小脑袋瓜埋在了翅膀底下,“我,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真是一只识时务的鸟儿,沈枝枝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遇还昏迷着,沈枝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他带回去,她看了看一旁的镇灵珠,想了想,还是放回了赵遇身上。

    毕竟她拿着,也没有能还回去的理由,万一那帮子糊涂蛋以为她是同伙呢?

    还给赵遇,她还能看看,他拿这镇灵珠,到底是为了谁。

    外头天蒙蒙亮,沈枝枝按原路走了回去,翠鸟有些不解,“你不管赵遇了?”

    “我回去抹药,受了伤的人很脆弱的你知不知道。”

    沈枝枝在无形中有了那么些许的暴躁,她甚至怀疑赵小狗是不是有狂犬病。

    “那他要是遇到危险,死了怎么办?”

    沈枝枝想把翠鸟的脑袋瓜撬开,看看它的脑仁子是不是只有芝麻般大小。

    先不说这里这么隐蔽,谁能找过来,其次,“要真有妖怪过来,我是能把妖怪打跑,还是能先他一步喂饱妖怪,让妖怪放过他?”

    沈枝枝顿了一下,“我要是原来的沈枝枝,会些术法,把妖怪打跑那是很有希望的,可现在呢?我在这副身体里,能干什么?”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你们技术部的失误?”

    “所以归根结底,问题的根本,还是你们这些硬件系统不靠谱导致的。”

    翠鸟被沈枝枝连珠带炮的一通反问说的精神恍惚,它竟然诡异的觉得沈枝枝这些理论很有道理,它是不是疯球了。

    沈枝枝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该找个什么借口来向询问她的人交代她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