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鬼大的冬茸老成地伸手抚上眉心,“枝枝姐,你每次都叫我在生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沈枝枝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诱哄道,“你只管放心地把事情告诉我……”

    她话还没说完,冬茸便冷不丁地道,“你当然不怕,因为你能给主子吹枕边风。”

    沈枝枝眨了眨眼,疑惑道,“怎么,难道你也想吹?”

    冬茸成功被噎到了。

    逃也逃不走,说也说不过,冬茸只得把事情给她交代了,并再三强调让沈枝枝一定给他求情。

    沈枝枝自然是满口答应的。

    从冬茸的口中,沈枝枝这才知道,他肯回宫的原因。

    原是为了她。

    他当时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找到了她的灵刻体,他那时,自然是以为自己死掉了。

    他为能更好保存她的身体,便想到宫中那张寒玉床。

    那张寒玉床的传说很玄乎,常人躺上去,能强身健体;修仙之人躺上去,可使功力大涨。

    而死人躺上去,则可保尸身百年不朽,宛如睡着一样。

    赵遇想得到宫中至宝,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就是回到皇宫中,回到他最厌恶的人身边,做他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

    为了她,他可以做的很好。

    可老皇帝对他自然是不放心的,给他寒玉床之前,便为他服了一种毒,那种毒的解药据说已经被尽数销毁了。

    只有延缓的药,老皇帝每月都会派人,给赵遇服上一颗。

    用这种毒来牵绊他。

    如今赵遇带她离开了皇宫,这个月,自然是没了解药,他毒发的时候,没人见过是什么样子。

    赵遇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还设了禁制。

    约莫是因为他如今虚弱的缘故,沈枝枝很轻松地便破开了他的禁制。

    屋门打开,月光透了进来,但也只在门口洒了一层薄薄的霜。

    屋内一片无边的黑暗。

    沈枝枝在那片黑暗之中,瞧见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她关上了门,慢慢地走了过去。

    还未等她靠近,他便已率先开了口。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阿姐,别过来。”

    沈枝枝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走,赵遇似乎有些怕,他极度地克制着:“阿姐,我求你了,别过来。”

    沈枝枝忽然踩到了一个东西,很冰冷,很坚固。

    她蹲下身子,轻轻地碰了碰,那冰冷的物什发出沉重却又清脆的响声。

    沈枝枝听出来了,那是一条锁链,蜿蜒着向前,锁在了赵遇的身上。

    沈枝枝轻声问道,“你现在,很难受吗?”

    过了一会儿,他的嗓音闷闷地传来,“阿姐,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就好像是一个迷茫的孩子一样,不懂别人为什么会害怕他。

    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伤害别人。

    沈枝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抱住了他,赵遇吓了一跳,他想推开她。

    沈枝枝抱着他不肯松手,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委屈道,“赵遇,你忍心推开我吗?”

    这招果然管用,赵遇抗拒的动作僵住了,他没有继续动。

    过了一会儿,沈枝枝感觉他抱住了自己。

    他的怀抱此刻好冷,宛如三九月天的冰窟一样。

    沈枝枝心疼地抱紧了他。

    他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细细地嗅着她血液的香气。

    那流动着的温热液体,此刻对他,有致命的诱惑力。

    狼性的本能驱使着他,想把她拆吃入腹,占为己有。

    他要她完完全全地融入自己,只独属于自己。

    有多汹涌的渴望,就有多温柔的对待,他轻轻地在她脖颈处落下一个冰冷的吻。

    沈枝枝因为这凉意,而微微有些战栗。

    他的唇如蜻蜓点水一样,很快就离开了。

    他抱她的力气忽然变得好大,好像要将她嵌入他的骨血一样。

    沈枝枝感受到了他的异样,她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黑暗中,她感觉有滚烫的液体流到了自己脖颈处。

    他抱着她,为了克制住,竟然在咬自己的手腕!

    沈枝枝慌忙扯开他,“你别伤害自己。”

    她能感受到他藏在情绪深处的不安,也能感受他苦苦的克制。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如他那日一样,轻轻地吻上了他的眼睛。

    她感觉到了他的迟疑,她继续吻上他的鼻尖,最终贴上了他紧抿的唇。

    她尝到了他唇齿间的血腥味。

    但此刻,她想把她所有的温暖都给他,好让他不再冰冷孤寂。

    她想让这个一直羡慕别人的小朋友,能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沈枝枝轻轻地含住了他的下唇。

    他的嗓音克制得发哑,“阿姐,阿姐……”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带着绝望的爱恋和痛苦。

    “我在。”她的嗓音轻而柔,宛如夏夜最柔和的风,“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抬眼,月光是那般正好地照进来,照在了他白森森的脸上。

    他唇边,沾着点儿猩红的血,眼睛也变作了璀璨的琉璃瞳。

    此刻,他好像世间最艳的鬼。

    脆弱,不堪一击,却又美得不可方物。

    他是雪狼族最后的救赎。

    第43章 直到翌日,太阳……

    直到翌日, 太阳出来的时候,折腾了一夜的赵遇才终于昏睡了过去。

    沈枝枝小心地将他扶到了榻子上,他如今虚弱得厉害, 却还是抓着她的腕子不肯松, 沈枝枝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的手给掰开。

    她推开门走了出来, 冬茸和秋露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一瞧见她出来,欲盖弥彰地站得笔直。

    不知是不是折腾了一夜,她这副样子太过糟糕,冬茸和秋露的神色颇有些恍惚。

    三人面对面沉默了片刻,冬茸终于忍不住道, “你们昨夜, 好激烈……”

    沈枝枝,“……”

    闭嘴吧。

    她想也不想就要拐去厨房, 秋露犹豫地拦住了她, “枝枝姐姐,你去干嘛?”

    秋露比冬茸那毛孩子贴心多了,沈枝枝对着她脸色也能好上不少, “我去厨房熬些汤给他补补身子。”

    这话甫一说完, 沈枝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果真,秋露的脸十分给力得“腾”一下就红了, 她细声细语道:

    “姐姐,你还是先回房间换身衣裳吧,熬汤的事……交给我和冬茸吧……”

    沈枝枝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秋露,虽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却也没再坚持。

    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反应过来,那俩小鬼头,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和赵遇虽然在一个屋子里关了一个晚上,但是明明什么也没干好吧?!

    这点,翠鸟同志可以证明。

    突然被点名的翠鸟同志不想说话,它表示,昨晚我在现场,离被屏蔽,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沈枝枝回了房间,才明白为何秋露和冬茸会误会得这么离谱了。

    她头发是乱的,嘴巴是肿的,衣裳也皱巴巴的,领子后面还有血迹,活脱脱就是被“□□”了一夜的样子。

    可天知道,她真的是兢兢业业照顾了赵遇一个晚上。

    眼都没敢合,生怕他一个兽性大发伤了他自己。

    赵遇不想伤害她,就用自残的方式令自己清醒。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整夜,这才是事实,这才是真相。

    沈枝枝换下脏衣裳,去烧了一桶热水,将自己整个人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桶里。

    温热的水汽包裹着全身,沈枝枝将头靠在桶沿,发出舒服的喟叹。

    果然泡澡是最佳的解乏方式啊。

    凡人的毒也许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沈枝枝猜想,大抵还是因为那毒刺激了他体内的魔剑之气,才让他变得这么痛苦。

    还好不是月十五发作,不然三方力道施加上来,赵遇不疯她都要疯了。

    沈枝枝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赵遇醒来之后不见她,听冬茸说她在自己的房中,可他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也没个动静。

    赵遇一时担心,便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没想到走过屏风之后,竟瞧见她在沐浴,赵遇的脸“唰”得一下红的彻底。

    他慌忙转过了身子,支支吾吾地唤了一声“阿姐”,可身后却毫无动静。

    他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才知道她是睡着了,赵遇心中哭笑不得。

    他又唤了两声,却依旧没能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