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在自己家中养病,姬琤带着那个男孩子住在别苑,原本想着自己眼不见为净,结果发现看不见更麻烦。

    就这么磕磕绊绊过了多半年,秋天的时候雍京北面山上雨水太多,把山体冲塌了,据说露出一个大坑,里面有累累白骨,被一个上山打柴的樵夫吓的半死,然后就跑到官府去报案去了,吵吵嚷嚷的半个雍京城都知道了。不过四天之后,这个消息又被压了下去。

    晋王世子别苑。

    “我要去。”

    苏梨说。

    “不能去。你去考什么功名?难道你也要做那些摇头晃脑的乱七八糟官儿?”

    姬琤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虽然苏梨的父亲的确是名士,况且苏梨幼年的时候已经在张府的家学读书,而张翊又是天子帝师,所以这些年下来,苏梨的书读的的确不错,尤其是他的一手泼墨山水和裱糊书画,被一些人赞不绝口。

    可是,……

    他要去考什么功名就不对了。

    自己怎么可以让单纯的梨梨去趟官场那混水?那些人都是在水中生了十年的大黄鱼,湖面上经过风雨的老麻雀,野外钻来钻去的老野狐狸。梨梨肯定会被他们吃的干干净净的。

    他的父亲不就是这样吗?

    苏梨一听很生气,“我总不能每天跟着你,什么都不做吧。”

    “你有很多事情要做呀。比如今天好好吃饭,不要挑食,明天不能睡懒觉,要早起我教你练武,还有,……”

    拉过他,凑到他的耳朵旁边说,“有那些功夫晚上多闹一闹,多好。”

    可是苏梨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打他或者红着脸不说话,他脸上的那种神色居然是一种很清淡的感觉。

    “怎么了,又生气了?”

    姬琤小心问他。

    的确很生气。以为喜欢他就会答应他,而且去科考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世子的想法非常伤人,就好像只把自己当成他豢养的猫咪或者狗狗了。

    苏梨用手拨拉拨拉世子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不要和你说话了。你把我当成王府里面的阿福了,我讨厌你。”

    阿福是一条大黄狗,非常得世子宠爱。

    姬琤没有拉住他,居然让他拨拉掉了手指。

    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不让他去,是为了他好呀。

    “梨梨,我为你好,你,……”

    “哼。”

    苏梨转身跑开了,只留下姬琤站在亭子里面,外面还飘过来两片落叶,在他面前打着漩。

    姬琤翻个身,郁闷的看着屋子里面书桌前面的苏梨正在琉璃灯下看书。外面很黑,看不清楚到底什么时辰了,不过一定很晚。

    “梨梨,书本白天看,现在睡觉吧,好不好?”

    无回答。

    姬琤再接再厉,“梨梨,如果你现在不睡,明天又会睡到太阳照屁股,那样白天看书就没精神了。”

    还是无回答。

    讨厌的梨梨,我讨厌你。

    姬琤继续伪装温柔的声音说,“要不,明天我请太子学的李文周李大人过来,他可是翰林院的人,文章一流,一定,……”

    梨梨终于看他了,眼睛还很亮。

    “真的吗?”

    姬琤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找李老头过来做什么,插在他们两个中间,每天在这里摇头晃脑的讲着翰林院的文章吗?

    可是,梨梨那个样子,……

    姬琤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真的,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睡吧,……”

    手放在他的手上,好凉。

    阿嚏。

    苏梨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姬琤两忙抱起他到床上,用被子包好,自己也钻进去了,手脚并用缠住他,“是不是很冷?”

    “……,有,有点,……”

    苏梨说话都打寒颤,姬琤连忙抱紧他。

    “以后要多穿点,别冻病了。抱抱。”

    嗯,不错,苏梨在怀中感觉真好,可是明天怎么办?

    真把李文周找来吗?

    现在雍京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如果他找翰林院掌院到晋王府,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呢?

    “琤哥哥,……”

    “嗯,啊?怎么。”

    苏梨忽然叫他,姬琤愣了一下。

    “琤哥哥,我已经快两年没有见到我阿爹了,你总要让我见他一面吧。”

    “天都黑了,这个明天再说好不好?”

    “哼,又是这句话,我不理你了。”

    苏梨要从他的手中抽出手脚,可是被姬琤抱住,怎么也动不了。

    “别这样,我去想办法还不成吗?”

    “我见我爹用的着想办法吗?”

    “可是郑王不高兴。他要是不高兴连父王都没办法,说不定他就把你抓起来打你的屁股,所以不能让他知道呀,这个事情很难做,让我想一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