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唯有长夜最难熬。

    秀远走近和苏的时候,看见他睁着眼睛,正在看着他,他连忙低下了头。

    殿下,早些睡。

    秀远,我感觉很冷。

    那,臣给殿下加一床被子。

    给我找个人吧。

    秀远听了这话没有停,依旧抱出了被子,小心的给和苏盖上了。

    殿下,太医说,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身体损伤太过严重,……

    所以请您无论如何要停止这样的生活。

    秀远,我可以信任你吗?

    一句话说了五年,当时撕心裂肺的伤痛已经消逝了,时间把它沉淀了,留下的是斑驳的痕迹。

    秀远没有回答,他整夜都守在了和苏的床前。

    和苏睡得并不好,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个青色的痕迹留在了眼睛周围,让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憔悴。不过,总算恢复了原本的面孔,没有让人看起来无法忍受的浮肿。

    三天前,太医院医正林徽冒死进言,说如果太子再放纵下去,那么他无法活过来年的冬天。于是和苏第一次对自己的生命进行了一次思考,然后他下了决心,他想多活几年。毕竟二十五岁的人生太过短暂。

    吃完了早膳,秀远捧过了林徽开的药,已经熬了连个时辰了。和苏看见浓黑色药汤,很恶心,他皱了眉,脸扭过一边。

    殿下,加了一味甘草,味道不是很苦。

    秀远小心的转到了和苏的对面。

    殿下,药温着吃,不然无法下咽的。

    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些东西。

    和苏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汤药。

    却不知道,第一次喝着药,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不喝它,我会死,是吗?

    说着,接过来药,一仰而尽。

    秀远接过他丢过来的空碗,慢慢地说,不会,殿下不会的。只不过,殿下的身体恢复的比较慢一些。

    和苏突然问了一句,秀远,你说,二十五岁和五十岁,那个比较悲哀?

    饶是秀远竭尽心力来安抚和苏,可是也被这样的话问住了。

    这根本就是一句疯话。

    但是他却不能这样说。

    殿下,臣愚昧。不知。

    其实都差不多,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的快乐,同样的悲哀。

    只不过,在二十五岁的时候,还不知道而已。

    和苏的袍子是披在身上的,喝完了药,他褪下了衣服,重新钻入了被子中。他闭上了眼睛。

    秀远,一会你送起风回去吧。

    殿下,臣不能离开殿下的。

    不用。这里是禁宫,我很安全。还有,……,你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和苏一直没有睁开眼睛,所以他看不见秀远紧握的手和神伤的眼神。

    其实看见又如何呢?

    就在和苏以为他不会听从命令的时候,极轻的一个回答是,然后就是脚步声,他走了。

    秀远的武功一向很好,这次居然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是他退步了,还是,……

    他的心情不好?

    和苏没有想这些,约了周公抵死缠绵去了。

    3

    3、三

    翊烜一向是得天独厚的。

    他的母亲出身名门,深得郑王的宠爱,而他本人一向是父亲最值得骄傲的儿子。可是他经常感觉到遗憾,如果和苏的储君名分不是过早的定了下来,凭借他的才具,他也想问鼎那个令人垂涎的位子。

    这曾经是一个妄想。

    二十年前,郑王在太庙向列祖列宗起誓,并且昭示天下万民,立和苏为太子,永不更改。

    他们不知道,那个仅剩支离病骨的离王后如何做到的,她竟然让郑王发了这样的誓愿,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所以二十年来,和苏的位置不容动摇,直到最近,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让人们无法容忍的地步,这些人才产生了怀疑。

    郑朝二百年的基业是否可以托付这样的人?

    而这些,对翊烜来说,是一个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翊烜坐在花厅中,悠闲的喝着茶。早上的时候,梁大司马府上送来一份礼单,一份很微薄的礼物,十匹彩缎,五个强壮的奴仆。前些天,翊烜的一位如夫人翎意和梁夫人一起看戏的时候,发现人家的衣料很漂亮,随口说了句,让梁夫人送一匹布裁件衣服,然后她用自己做的珍珠簪子换。这些天,翎意选好了珠子用金线穿好,昨天送了过去,梁夫人非常喜欢,今天一早,梁家的礼物也到了。

    翊烜不可能会错意的,梁家在示好,只不过不明显。

    门外有人来,他看了一眼就叫进来了,是他的随侍小石。

    什么事?问了一句。

    王爷,刚才得到的消息,秀远已经把梁家的公子送回了梁府。而且,……

    小石在想什么,好像感觉自己说的话有些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