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这里弥漫着的浮靡,可我却一直了解这里。先王也曾带我来过这里。那是我刚成为翰林院编修的时候,有一天先王要微服出游也就带上了我。

    风华楼设置弥乱华贵,不同于一般的阁楼,这里到处是浓艳,到处是花香胭脂香,神仙在这里也会迷失的。

    记得先王在点的菜,那是别种特殊。用鸡脚上的膝骨下油锅炸的,再撒上椒盐,下酒特别的香脆。可一只鸡只有小小的两块膝骨,这鸡只取膝骨,剩下的就扔掉,当然钱是客人出的。做一盘这样的菜怕不废了几十只鸡。

    永离,感觉如何,十年寒窗苦读圣人教诲也敌不过这里片刻的温柔吧,多少仕子都毁在这里了,……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及时行乐又有什么不对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落寞后的讽刺,可还是迅速恢复了往日的雍容,对着身旁的一枝唐花牡丹说,名花倾国,卿错生了年代。

    王,那是唐花。

    我知道,丝娟做的。

    只有苏州才可以做出这样的唐花,从苏州运来京城要花费不少。这些银子要是用在,……

    我怎么又说这些,……

    你去过南边吗?

    不曾。

    南边种水稻,那一望无际的稻田,绿绿的,很是好看,母后就是南边的人。

    ……

    记忆中的事情很多时候总是在不经意中浮现,已经五年了,可相似的场景又让我想起了当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意气风发时的情景,和子蹊相似的脸却从没有子蹊的神采飞扬。

    俊美无铸的他,从来没有淡去的悲哀消去了他的风华,……

    希望子蹊的脸上不会出现那样的伤感,……

    子蹊,不知怎么,我突然想到了子蹊。是让那幅画扰的吗?

    这样的时刻子蹊应该还在批阅奏折,去,看看他吧,因为我的伤,好久没有见他了……

    临出风华楼的时候,我看见张初阳在那里,左拥右抱,极其享受,不禁想起他说的,这样的美景有多少仕子可以抵挡呢?

    去谪仙楼买了煮好的绿豆水,也没有理睬身边小童的诧异就到了禁宫。我原想也许这样晚了进不去,可守军一看是我,马上飞传,不一会苏袖就出来了。他见我的第一眼也很诧异,然后用他不低沉的声音开口说话。

    周大人,您伤还没有好,怎么不好好再府中休息。

    我想见郑王。

    他看着我,有些疑虑,最后点头,好,咱家通报。

    有劳公公。这是我第一次对着他露出真心的笑,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宦官,不论他是否像苏袖这般的清俊。

    他轻叹了一声就进去了,并且示意我也跟了过去。

    子蹊果然还没有休息,最近各省的军文一定很多,而且每个决定都关系重大,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他还没有发现我进去,可听见了他和一个小太监说话,以后每天三次的燕窝改为两次,全宫中要力行节俭,不可斐靡成性,……

    听到这里我突然一阵难受,手握紧了那盛着绿豆水的汤壶。

    王,周相来了。

    当我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子蹊脸上柔和的笑容,和一丝的安慰。

    永离,怎么来了。伤好了吗?

    见我拿着的汤壶,问我,这是什么?

    绿豆水,清热祛火的。

    给我的?

    听到王要力行节俭,所以不敢贡名贵的消暑良药,仅用这些来取悦君王。……

    本想调侃几句,可下面的话我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像慌了手脚,怎么了,怎么哭了?

    语气是那样的柔软。

    哭了?

    我一愣,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他抬起手,为我拂去眼泪。

    臣这次还真是有罪,君前失仪到这样的地步。

    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好象也没有,可我为什么会有这样浓重的悲哀,是我又想起了他吗?可我为什么会在子蹊的面前表现这样的脆弱,到底出了什么事,谁来告诉我?

    我摇头,没有,只是突然有沙子进了我的眼睛。

    我说出了一个最幼稚的谎话,可子蹊却没有追问。他接过了我手中的汤壶,就这样想喝。

    等等,还没有人先试一下。

    我拦住了他。

    我相信你。

    他笑了一下就喝了下去。

    我相信你。如此的确定,如此的不疑,很多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自己,他为什么会这样的确定?

    好象没有煮熟,……

    永离,这不是你煮的吧?

    不是,……,是我买的,我不会,……

    他轻叹了一声,永离自然是秉承君子远庖厨的圣训,即使下厨也不见得可以煮熟一锅绿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