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有的已经站在了外面,有的还在屋子中,但是都平静了下来,他们继续用好奇的眼睛看着我们。

    我咳嗽了一声,大声说:「是上天示警,风毅必定是有冤情,上达天听,如今降下祸事。我周离至此立誓,不查清此案,誓不甘休!」

    原先的顾忌全可以抛开了,那些人以为这样就算过去了?那是他们高估了自己。他们没有把我一并打得永不翻身是他们唯一的失误,也是最大的疏漏。

    我并不想伸张正义,那些,不过是可以翻转局面的手段。

    「文相,文相,不好了,不是地震,不是地震……」

    一个小文书慌慌张张的奔跑了进来。

    「不是地震,是……」却见这里人多,把话吞了进去。

    文鼎鸶一看这情景,自然知道话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讲,于是拱手。

    「各位大人,文某要事在身,告辞了。」

    「文相,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在这里说好了。这样大的动静,既然不是地震……」我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的说:「最不好,总不会是岐山崩塌了吧?」

    那个文书的脸陡然如死灰一样,颤抖着身子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禀,禀大人,就是,就是,岐山崩塌了……还有很多人听见说,岐山上飞起一只彩凤,向南边的封国飞去……」

    当场很多人都哭了。岐山,象征了郑国五百年的基业,如今王道不振,毁坏殆尽,如何自处?

    文鼎鸶的眼睛一明一暗,彷若暗夜古庙中的风中烛火。

    他看了我一眼,「是呀,这里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呢。」

    帘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不大,可也未见停。今天下午在徐府折腾了一下午,后来还是文鼎鸶安抚了那些如惊弓之鸟的人,然后说要上奏郑王,隆重祭天。

    手中一杯热茶,在这样的寒冷日子不但可以暖手,也可以暖心。这是子蹊送的仙子红,一年仅产一瓶的贡品,堪称绝品。我站在书房的大门边,宽敞的回廊就在我的面前,外面是周府宽敞的花园。居高临下,别有风味。

    自从那天晚上知道风毅已经走了,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每天在一种混沌的状态中沉默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子蹊总是陪着我,那个时候的记忆中总是他耐心的话语。后来他也不说什么,可是总每天来,陪我坐着。他总在我面前坐着,什么都不做,单是看着我,他说,那一晚,我不但用剑毁了所有的藏酒,还差点自残身体,这让他很伤心也很担心。

    后来,我慢慢恢复了,便在他的目光中静静的看着书。我不想说话,不想和他说,他知道,因为我总是可以从他的眼睛中看出让我也心疼地哀伤。每天晚上,他总是紧紧地搂住我,用委屈的声音,不厌其烦的说着对不起。

    子蹊,你可知道,这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们之间间隔的东西太多,也太复杂了。我们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坦诚,所以,那些误会必定会存在。

    正想着,子蹊拿了一件披风披在我的肩上,接过了我手中的茶碗。

    「永离,今天怎么样?我对三伯说了,要他给你多准备一些凉参,既可以补气,又不燥热。」说完,他微微咳嗽了一下。

    「我成学政了,主持完这次的科举考试,还会官复原职,是吗?」

    他一下子抱住了我,我感觉耳边是他湿热的唇。

    「这是谁告诉你的?」

    「首辅大人。」

    我笑了一下,然后想挣脱他,可是他的臂膀仿佛钢铁一样的坚硬。

    「永离,我的意思是……」

    「子蹊,这么晚了,你都不回去吗?」

    他拉着我的胳膊让我转了过去,和他对视。

    「你赶我走?」

    「不是,只是……子蹊,你在这里住的时候不短了,是不是……」

    我没有说完,因为他打断了我。

    「永离,你恨我,你恨我是吗?」

    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为什么要恨你?子蹊,你是子蹊呀!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恨你。」

    这次他没有看我,直接抱住了我,然后把脸埋在了我的肩上。我没有看见他哭,可是肩上那湿热的感觉愈加的浓重和清晰。

    「永离,你知道吗?你的话是我此生听过最残酷的话了,因为那意味着你永远不会原谅我……」

    我也环住了他,用我无力的臂膀轻轻的揽住了他。

    「我们都想得到他人的原谅,其实是我们自己不原谅自己。子蹊,不要想太多,早些回去,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呢。」

    「不要。」他抬起了头,眼睛中充满了坚定。

    「永离,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永远失去你。所以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你就像一缕轻烟,不抓住了,会飞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