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貉最近事情多,很久没有来打搅他了。

    其实,还有些想他。

    真是莫名其妙。

    思绪乱了,所以手指下面没了轻重,叭的一声,琴弦断了,崩到脸颊上。空桑看着台下那些人,抱起古琴,走到后面,所幸乱了一会,水镜台的主人就让人另外上去震住了台子。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空桑拿起琴弦要修,旁边过来一个人,对他说,"我来吧。"说着就把古琴拿了过去。

    是那天在酒肆的那个罗琤康。

    可能刚过弱冠的年纪,如果没有那天的嚣张的样子,人看上去斯文清秀。

    空桑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看着他。

    "多谢你。"

    罗琤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天知道和他在一起的人居然是龙貉,罗琤康对这个伶人更加好奇了,只是他就是有九条命也不敢去跟踪他们,谁都知道太子身边有十八影卫,飞花摘叶都能杀人,所有的危险都不可能近太子身三步之内。

    "你是雍京人吗?"罗琤康知道这把琴是好琴,但是还不足名贵到极品的地步,他开始一点一点揣摩这个伶人的来历。

    "我?不是,我刚来雍京才几个月。"

    "你是郑国人。"

    少年很肯定。

    该算是,还是不是呢?

    十七载的郑人,十年的封人,顾及以后还是会作为封国人继续活下去。

    "他是封国人。"

    忽然少年背后出现一个声音,他们两个抬头看,是龙貉。

    龙貉神情有些疲惫,双手抱着剑看着这里,罗琤康连忙要跪下行礼,龙貉淡淡说了句,"不用了。"就把他凉在一旁。

    空桑的琴还没有修好,他拿着琴左右看了看,后来还是龙貉让罗琤康继续修。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的很,终于罗琤康把弦上好,音色调好,空桑接过来非常感激他,就说,"罗,"糟糕,忘记他的名字了,"罗,,我请你喝酒吧。"

    "今天你没空,我有正经事情找你。"

    龙貉终于抓住叶空桑,把他拉走了。

    罗琤康一直看着他们。

    太子说有正经事,还那么严肃,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龙貉,你最好有真正的正经事找我,不然我让你今天就成乌眼青。"

    总算给两个人都留了颜面,空桑的怒气一直到家里才发了出来。

    偌大的王府院子中,叶家的世子一边生气一边想要摆脱龙貉的纠缠似的,结果却被龙貉一下按在了回廊的柱子上。

    真是气死了,这些年武功也精进了很多,怎么现在被龙貉一招就能控制了全部的挣扎?!

    "龙貉,你放开我!"

    龙貉比他高,此时才显出优势。

    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跟你说过,这几天别到外面去,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你吼什么?"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情景?南疆战事出了岔子,谁也不敢在雍京传开,可是你也要长眼睛,没看见你周围多了禁卫军吗?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那些人只服从我王叔的命令,只要看你稍有异动,格杀无论,你知不知道?"

    "怎么会这么严重?不就是承王中了毒,已经控制了病情,不日回京吗?"

    "那是邸报和官面上的话,真实的情况没有人知道。谁也不清楚是不是靖西王伙同前朝余孽要作乱,挟持了六王爷,要割据南疆,自立为王!"

    "你,你,"

    叶空桑气的直发抖,他不知道封王的疑心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知道叶家人一直不被信任,很多说过的那样,他们背叛过一次,肯定就会有第二次,他们不会对任何人忠诚,只要价钱合适,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

    可是他没有想过,封王对他们的不信任到了这样的地步,风吹草动就可以想到他们身上。

    忽然龙貉抱住了他,嘴唇抵在他的额上。

    "我怕那些禁卫军伤了你,本来已经说服王叔由东宫的人马监视这里了,结果就听到消息,说你又跑出去了,当时王叔脸色就不好看。"

    "既然封王这么不信任我们,何必要委以泼天的重任和富贵?"

    沉默。

    "在你去新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

    还是沉默。

    "龙貉,你对得起我吗?"

    十年前一场一场的心机构陷,几乎是逼着叶空桑背叛;十年来的沙场征战才打下了这片疆土;如今狡兔未死,飞鸟未尽,就已经要烹走狗收良弓了。

    还是那句话,龙貉,你对得起我吗?

    然而空桑不知道的是,龙貉十年的经营才能让自己东宫的地位坚如磐石,只有他才可以在如今这个混乱的雍京保住叶家万无一失。

    封王对龙貉的信任不是来自血缘,而是他的能力和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