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泱甚至开始怀疑,当时周演就打了他这么几下,是不是已经算定了,以周离现在的身体根本就熬不过去。

    昙夫人哭的昏过去几次,周演虽然不说话,可是也看的出来他好像老了很多。

    龙泱差一点就想掐死他。

    用药液给周离擦全身,小心避开他背后的伤,可是这些都没有任何起色。

    往日的周离病中也会做怪,现在的他真的好像死了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眼睛一直闭着,死死的闭着,怎么叫他,摇他,他都是这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会这么失去他了吗?

    就这样失去他了吗?

    龙泱头皮发麻。

    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面对那么对的死人,面对自己那么重的伤,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骨头,可是都没有如今这样的绝望和恐惧。

    慌乱中,他终于想起了一个人,他不顾好好想想,马上写了信笺,当传令的鹰飞到夜空上,他颤抖的手才似乎能平静了下来。

    如果,他一来,那么在封国内的奸细就会很快追踪过来吧。

    他叫的人,是封国王宫太医,林康。

    如今世上唯一能救周离一命的人,只有他。

    可是,得到的结果,也许还是会失去他。

    但是龙泱宁愿这样。

    即使分开了,即使今生再也见不到他,即使他恨自己,即使,……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周离,还能活下去。

    对于三天后来的这个大夫,周家人已经彻底不抱任何希望了。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拖日子,不过死马当活马医了。

    林康用刀刺了周离的几个穴位,把血放了出来,又在他的身上插上了几根金针,并且用了猛药,到了第二天凌晨的时候林康才从周离身边走出来。

    这里只有龙泱和他。

    “二殿下,他可以活下去。”

    龙泱一听,脚软的跌坐在椅子上。

    “可是二殿下,相信不久,郑国的探子就会彻底知道您的行踪。”

    “我下个月回京。”

    林康暗自笑了,他低头说,“静候二殿下佳音。”

    “殿下,新州那里似乎已经配了那种长剑,据说是他们兵部新打造的,对我们的震慑力很强。”

    “我知道了。”

    周离那里的图,也画好了吧。

    那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待下去呢?

    周家这里的宅院是很典型的江南庭院,敞开的轩窗,外面是花园,湖水,还有亭台。

    清晨会有一些鸟儿鸣叫的声音,淡淡的,却更显得庭院中的清幽。

    龙泱醒过来,他的身边是空的,没有人。

    很慌张看了看四周,就看到了那个人。

    回廊外面是残荷水面,他披着衣服,就站在回廊上。

    手抬起来,有一只凌翅鸟落在上面,用红色的喙轻轻啄着他的指间。

    “你醒了。”

    周离声音还是嘶哑的。

    龙泱走到他身前。

    他格格的笑着,侧脸在龙泱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对不起。”

    “我的阿桥是胆小鬼,肯定担心了。”

    龙泱抱着他,静静的说,“以后,不能这么任性了。”

    还是那样的笑,“有阿桥在身边,我不怕呀。”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在你身边,要自己小心。

    周离。

    第六章

    三年前,春天过后简直就是天下大乱。

    首先在雍京,郑王嵘蕲被人毒杀在大郑宫,他四岁的儿子继位,可是遗憾的是,半年后,那个孩子依然被毒杀在大郑宫中,原如阳王子蹊登基。

    而封京这里也是王权变换。封王龙虞病了三年终于撒手西去,原王太子龙沂在新州被俘,被郑王子蹊桀杀在雍京大郑宫外,封二王子龙泱登基为封王。

    让郑国君臣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是奇怪的是,封王龙泱登基之后并没有急着挥师西进,而是在逼和新州之役后就请和了,要上国书永世称臣。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他的权宜之计,但是却给双方都留下了一些空隙,所以郑王子蹊派大臣到新州前线商定国书。

    封京王城,御花园。

    这里种了一些栀子花,可是如今隆冬季节,只剩下了枯枝被裹着冰雪。

    御园中还有白梅飘动的香味。

    “这次来新州接国书的人,是周离。”

    封国凤阁尚书范文楚沉稳的说话,上座年轻的封王眼神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只有他最亲近的侍从德寻知道当年的事情,也只有他能察觉封王眼中的痛苦。

    已经,快三年了吧,可是王还是无法忘记。

    范文楚是封国名臣,他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他只是按照职责说,“周离今年才二十一岁。六年前,他在雍京殿试夺得状元及第,然后被授予翰林院六品编修。两个月之后就以少詹事执掌南京翰林院。三年后,他被调回雍京,出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郑王嵘蕲死后,他曾经被降为六品户部侍书,不过随着新王子蹊登基,周离重新受到重用。重任礼部尚书,再加封太子太保,由于内阁学士徐肃的推荐,他入内阁。如今他是武英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