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用棋盘防备着她一直保护的徒弟小墨。

    羿弑眼神愣愣地看着棋盘,片刻,他缓缓闭上眼睛,魔刀消失,身体像是没有支撑,往地上落下去。

    晕了?

    顾芷缘一愣。

    到底还是下意识让江淮接住了小墨。

    少年脸色苍白,合上的眸子看不见以前深邃的双眼,也看不见深不见底的幽暗,黑色劲装穿在身上,显得越发瘦削。

    此刻,他正静静躺在地上,脖颈露了出来,毫不设防。

    她只要轻轻用力,便能让那双眼睛再也睁不开。

    -

    小墨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顾芷缘一直站在他的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精怪们去整理乱糟糟的这片森林,埋葬这次死在三只赤异兽手下的其他草木精怪们,时不时传来哭声和祝福声。

    羿弑睁开眼睛,那双幽暗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停在顾芷缘身上,而后轻声说:“你没事……真好……”

    顾芷缘微微一顿。

    她眼神更加复杂,却依旧面无表情,质问她之前问过的问题——

    “为何魔刀会在你那儿,你究竟是谁?”

    此刻,她的心情很不好受,烦躁中又带着难受和愤怒。

    羿弑微微垂下眼睑,声音轻轻:“刀是我捡到的,那天这把刀正好掉在我旁边,看见的时候,就莫名非常想要,便收了起来。我是谁……我真的不记得了……”

    这一刻,羿弑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要是坦白自己是谁,迎接他的,定然是顾芷缘的戮天剑。

    正魔不两立,长天门太上长老对魔的态度,羿弑早就已经知道。

    更何况还是他这个魔头?

    她不能因此动怒,更不能不顾一切祭出戮天剑,否则……

    伤还没好全的她,会遭受比上次更重的伤!

    况且,坦白之后,顾芷缘便再也不会将自己留在身边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羿弑并不想离开。

    他已经习惯和顾芷缘一路同行了。

    他们还没有找到出去的路,他们还要治好窥道……

    谎言一旦出现,就轻易不敢戳破。

    指甲掐在掌心,羿弑垂着眼睑,“我太着急了,看见你出事,就想要杀了妖兽救你,我没有其他武器,只能拿出那把刀。”

    顾芷缘静静看着他,棋盘就在手上,眼神复杂,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羿弑抬头,突然露出委屈的神情,可怜巴巴:“芷缘,我以前会不会是魔呀?那你是不是要杀我?”

    他眉头皱起来,露出可怜巴巴神情的时候格外惹人怜爱。

    ——并不是男修就不能惹人怜爱了。

    他长得如此出色,墨色的头发散落在身后,仰着头看着站着她,眼中隐隐带着水光。

    寻常那般沉默寡言又严肃的人,做出可怜兮兮模样的时候,反而越是让人心疼。

    棋盘飘起来,罩住羿弑。

    顾芷缘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脖颈上。

    小墨仰着头,没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眼中甚至带着无畏。

    顾芷缘的手用力,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却并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像是看不够一般。

    手上的力气加重,窒息感产生。

    但羿弑依旧没动。

    “你当真记不得前程往事了?”顾芷缘问,声音冰冷。

    小墨点头:“嗯。”

    顾芷缘的手收了回去,微微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面无表情——

    “小墨,不要骗我。”

    羿弑心口莫名一抽,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让他的心口抽疼,曾经他受再重的伤也没有过的感受。

    这一刻,他竟觉得自己刚刚或许不是假晕,而是真的受了重伤。

    否则……怎么会这般痛疼?

    好半晌,他才轻轻点头:“我没骗你。”

    顾芷缘缓缓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