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对上他那纯净又偏执的眼神,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犹豫来。

    她顿了顿,赫然开口:“如果你一直这样,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因为害怕而躲避你。”

    话音一落,攥着她的掌心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池郁沉戾着脸,蓦然将她扯至跟前,死死矃着她的眼。

    那双漆黑沉黯的眸子里,深沉的暴虐戾意墨一样翻腾,黑沉得可怕。

    慕凌头皮一紧,连忙压着声加了一句。

    “但是,只要你愿意克制一下脾气,我相信除了我,大家都很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朋友?”

    池郁冷声轻嗤,蓦地倾近身。

    “我不要这些。”

    他冷眼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沉眸矃向她的眼。

    “是不是只要做到这个,你就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慕凌心底有一瞬间的茫然。

    直至听到对方压沉的嗓音响起

    “答应我,除了我,不能亲近任何人!”

    池郁话音一顿,忽地倾近身,薄唇停顿在那粉嫩的耳垂边。

    “而且,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

    慕凌霎时僵住了身。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恍然想起从前被囚困在魔渊里,进退不得的场景。

    慕凌心底打了个寒颤,可面对眼前这个固执得只会不顾一切对她好的少年,她几番犹豫,临出口的拒绝最终还是堵在了喉里。

    尽管只是一瞬间,池郁却清楚地捕捉到了她眸底的那丝犹豫,瞬时红了眼。

    “怎么,你不愿意?!”

    “……”

    慕凌摇了摇头,随即压低声,“等你进了三元阁再说吧。”

    池郁闻言,眸底的戾意一散。

    他低头,亲近地抵着她的额头与鼻尖。

    凝着她的眸眼里满是压抑的情愫。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第37章

    出了池郁这事,两人终究没能赶上晚课,又被加罚了一顿。

    慕凌无奈之余,只得每天紧急慢赶地打扫完储物阁,随即前往藏书阁观阅古籍。

    意外的是,对于练武场发生的事件,训导师只是口头喝斥了几句,并没有多加惩处,反而是那个三角眼男子,自此再也没出现过。

    慕凌也没多问,每日下了晚课便凝神进入修炼中。

    而第二轮考核之期,也在这紧张的氛围里,如期而至。

    天蒙蒙亮,学员们便聚集于三元阁外殿,纷纷仰头往里望。

    如今排行榜已经出来,诸人心知无望,大都选择了旁观,唯有三榜前十还在阁里安静等候着。

    这其中,傅宸是唯一的例外。

    出了先前那档-子-事,三元阁利落将他从榜二剔除,却并没有剥夺他继续参加考核的机会。

    而傅宸显然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跃入龙门的机会,依旧温文尔雅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对慕凌这边温和地笑了笑。

    沉静多日的慕莲儿也恢复了正常样子,温婉地跟着站在一旁。

    江童见状不禁气呼呼地鼓起脸:“他还好意思来!哼,咱们这次一定要狠狠把他们比下去!”

    说着,见慕凌准备入阁,她面色一顿,赶忙小声叮嘱,“慕凌,我就不进去了,你可一定要小心呀,如果撑不住就出来。”

    “嗯,好。”

    慕凌揉揉她的发顶,眸光往跟在后面而来的某人望了一眼,随即抬脚穿过人群。

    考核人员相继到齐,执事终于现身,简单讲了下考核要点。

    “经宗师们共同商议,今日第二第三关考核将一并进行,除了进入炼心路通过神识考核外,接下来将由各宗师公开测试各位的血脉亲和力。”

    话落,六位气息强大的中年男女自后殿而出。

    后方观望的学员们顿时诧然激动起来,纷纷异口同声地躬身见礼。

    慕凌跟着微躬着身,察觉池郁还在懒散地环胸而站,连忙扯他衣角。

    “……”

    池郁轻啧一声,敷衍地动了动。

    再抬头,宗师们已经相继落座。

    慕凌忐忑地望了两眼,瞧见当年救过自己的女宗师果然在其中,顿时升起一抹喜意。

    石台上,宗师们相继点头示意,简单勉励几句,随即挥开一道齐人高的水镜法器。

    执事随之高声宣布:“炼心路入口就在水镜中,现在,考核开始!”

    话音一落,水镜表面霎时荡漾开道道波纹。

    陈月冲宗师们垂首一礼,率先踏入镜中,其余人也跟着相继而入。

    傅宸亦温雅地冲二人拱了拱手,在池郁藐蔑的轻嗤声里,缓缓没入镜中。

    “别惹事。”

    慕凌暗下扫了他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穿过水幕,眼前景象骤变。

    慕凌环视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摆设,目光望着床前梳妆台上摆放的精致饰物,神情微怔。

    房门声响,两道压低的说话声相继传来。

    “我看凌儿今日定是又赖床了。”

    “凌儿还小,多睡些也好。”

    话落,来者越过屏风,看到慕凌呆怔地坐在被褥里,霎时相视而笑。

    “怎么了凌儿,一觉醒来连娘都不认识了?”

    美妇人嗔笑着坐在床沿边,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丝,旁边的中年男子也跟着慈爱地望了过来。

    慕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柔触感,鼻腔一酸,霎时控制不住地红着眼眶扑进对方怀里。

    “爹!娘!”

    “女儿好想你们!”

    她泣声喊着,小手臂紧紧箍在妇人腰间,哭得气息絮乱也没松开。

    妇人见状一惊,顿时担忧地拥紧了她的小身子。

    “怎么了这是,可是梦魇了?”

    男子亦拧眉半躬着身,手掌不住抚着她的背,“不怕不怕,爹爹在,咱不怕啊。”

    慕凌没能应声,只恍惚听着二人慈爱的安抚声,压抑不住地呜咽哭着,良久才平复下来。

    “好了好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妇人哭笑不得地摸着她的小脑袋,赶忙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今天咱们府里有宴,外面煮了凌儿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来洗洗脸,跟娘一起出去。”

    说着,妇人转头望向一旁紧张地张着臂膀等着抱闺女的丈夫,“夫君,这会儿应该有宾客来了,要不你先过去?”

    正说着,怀里软糯的小丫头忽然撑起身,急急拉住了他的衣摆,“不,爹爹别走!”

    话落,女娃儿身子一转,豁然扑进对方怀里。

    慕城终于如愿以偿地抱到了闺女,顿时乐得直咧嘴。

    “好,爹爹不走。”

    “唉,你们这父女俩……”

    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命人端净水来。

    慕凌窝在温暖的怀抱里,眼角望着自个变小的手臂,以及身前慈爱温柔的父母,眼眶霎时红润一片。

    果真回来了。

    回到爹娘尚在的日子。

    ……

    另一边

    池郁神识一晃,再睁眼,身影已经回到当初那个暗无天日的小院落里。

    四方昏暗潮湿,发了霉的恶臭味在墙角漫延,沉寂里,似有什么在拖着东西窸窣作响。

    而被封死的陈旧窗槅外,仆人们压低的鄙夷声也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呸!晦气!半死不活的东西,累得咱们天天来回折腾!”

    “可不是么,要不是怕他饿死,那房间我连过都不敢过去!”

    “不过是个杂种玩意,死了也就死了,都发配到这了,谁还管他死活。”

    “那这馒头……”

    “得了,给那杂种也是浪费。”

    尖酸刻薄的声音渐渐隐没,外面再没了动静。

    池郁冷然垂眸,漠然扫了眼变得瘦弱矮小的身子,抬脚踢开了门。

    院落偏僻窄小,房门诧然被踢碎,躲入偏房偷闲的下人顿时惊怒着脸跑来。

    “要死啊你……”

    两人怒然喝斥着,抬起的巴掌还没落下,脖-颈便被人森然扼断,惊恐着脸歪倒在地。

    池郁神色未变,漠然踏过二人尸首,缓缓步出院落。

    院外,阳光普照,映射出远处巍峨辉煌的宫殿一角。

    而这里却僻静荒凉,四处墙皮斑驳脱落,枯枝满墙,除他之外再无一人身影。

    池郁看着这个自记事起便日夜相对的荒凉院落,心底嘲讽一笑。

    数息后,躬起的身影悄然穿过宮墙,一路飞跃直上宫殿最高处,蓦然停顿。

    底下,年迈的君王正拥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柔美妇人,心疼得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