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暂时隐去了密室的事, 悄悄用余光观察蒋教授的神色。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蒋教授闪烁的眼神清晰地落入众人眼中。

    他急了他急了。

    不过,这种紧张是单纯因为听到“刑具”这样可怕的字眼, 还是他的确心虚呢?

    凌娇娇又朝小月的方向看去。

    柔软的小姑娘面色苍白, 眼里满是恐慌, 一时之间也无法认定她是否和此事有关。

    “刑具?”小月声音发颤,“什么意思?这家酒店的老板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于瑶瑶嘴角抽搐。

    她一直以为小月是只单纯的小白兔, 没想到车技也如此了得?!

    看来他们这些人中,就只有“戚菡”这一张白纸了。

    凌娇娇没意识到小月的隐含意思,面色如常地回应:“我们也不清楚,不过由此可以猜测,那些鬼怪们生前可能遭受过残酷的折磨。如果我是他们,一旦有了报仇甚至复活的机会, 恐怕会直奔给我造成痛苦的罪魁祸首吧。”

    她状似不经意地将视线落在蒋教授脸上,恰好和他四目相对。

    蒋教授微怔,凌娇娇冲他露出个饱含深意的笑。

    “戚同学说得好像鬼怪还有正常人的思维似的。”蒋教授轻笑一声,移开视线,“我却觉得他们已经丧心病狂了,根本就是无差别攻击。”

    除小月之外,在场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凌娇娇摇摇食指:“倒也不必说得那么绝对,其实不是所有鬼怪都会攻击人的。”

    蒋教授愕然:“什么意思?”

    “我们去九楼后又遇到了鬼怪,是三个可爱的小孩子呢。他们不仅没有攻击我们,还把我叫做仙女姐姐。”凌娇娇歪歪头,“蒋老师和小月有见到他们吗?”

    蒋教授的脸颊陡然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小月则脸带哀戚:“天哪,还是小孩子就已经……太可怜了。他们长什么样?”

    凌娇娇视线平移几许,落在蒋教授身后刚刚现出身形的三个小鬼身上。

    “是一个女孩和两个男孩,女孩苹果脸双马尾,男孩都留着西瓜头。呀,说起来,他们三个的眼睛和蒋老师您很像呢!您摘了眼镜我才发现,您居然有一双桃花眼?”凌娇娇噗嗤一笑,开玩笑似的地说,“他们该不会是您的私生子吧?”

    “私生子”三个字一出口,小月顿时脸色煞白。

    蒋教授儒雅的面容瞬间龟裂,咬着后槽牙低吼道:“戚同学,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你怎么能无端给老师泼脏水?我只有乐乐一个孩子,哪儿来的私生子?”

    “乐乐是谁?”稚嫩的童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蒋教授犹如瞬间被冰冻住一样,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苹果脸的小女孩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仰起头天真地问:“爸爸,乐乐是谁?你为什么说只有他一个孩子?我们不是你的孩子吗?”

    被她连声质问的蒋教授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却又撞上了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男孩。

    他们俩一左一右抱住蒋教授的两条腿,瘪着嘴问:“我们做错什么了?爸爸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们?”

    “唔……”痛苦的呻吟乍然响起。

    凌娇娇循声转头,就见小月扭曲着脸捂着小腹,一副受了刺激后身体不适的模样。

    她正想上前搀扶住对方,眼前却倏地闪过一道黑影。

    平头男暴怒地冲上前,一记直勾拳正中蒋教授面门!

    “你这个禽兽!”他猛地揪住蒋教授衣领,“平常看起来道貌岸然,没想到却只是金玉其外!小月的孩子是不是也是你的?赵峰是不是知道了你们的事?”

    “不要打我爸爸!”

    小女孩眼中闪过怒意,忽然飞身而起,跳上平头男的背脊,紧搂住他的脖子后张开小嘴,竟露出了森森獠牙。

    凌娇娇连忙急促地抛出三连问:“你们如此维护蒋老师,就没想过是谁让你们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吗?没想过你们的妈妈去了哪儿?那些被砍掉双臂、割断舌头又被害死的女人之中,会不会就有给予你们生命的人?”

    小女孩不由怔住。

    自她有意识以来,就已经成了现在不人不鬼的状态。

    她可以像正常小孩一样长大,可以不受白天黑夜的限制,却始终无法离开这家酒店。

    她好似天生就自带一种本能,潜意识里有个声音日复一日地和她念叨,她生存的全部意义就是要好好保护爸爸蒋昭川,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两个弟弟也和她一样。

    直到此刻被凌娇娇点破,女孩混沌的思绪好似霎时变得清明,以前莫名忽略掉的问题争先恐后地浮上心头。

    蒋昭川真的是个慈爱的父亲吗?

    一位慈爱的父亲,会让他的孩子们承诺永远不在别人面前现形吗?

    会严厉地命令他的孩子们从小旁观他对人用刑吗?

    会让他们参与他见不得光的勾当,时刻监视那些和他交易的买家,待对方出现异常后就立刻下黑手吗?

    女孩不确定一位合格的父亲应该是怎样。

    但仙女姐姐的眼神澄澈坚定,蒋昭川的目光却心虚躲闪……

    她的心渐渐发生了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