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杨士奇轻描淡写否认了:“萧女官,皇上可说了什么?”

    “皇上说让大人仔细看这折子。”知梦转述。

    杨士奇谢过她缓缓迈着方步前行,知梦瞧着他挺得直直的脊背有些发怔,未待自己想明白便已不自觉出口:“阁老留步。”

    杨士奇转过身,瞧着她,眼睛里平静得如万年古潭,幽深得不见底。

    知梦暗自深吸口气将朱棣刚才在殿中自言自语所骂的话告诉了他,她知道,这若是让朱棣知道饶不了她,若是朱高煦党人知道怕是也饶不了她。

    但,她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

    太子地位更加稳固了朱高煦才会没了希望,才会消停,也才会保得住这荣华富贵才保得住命。

    杨士奇走远了,知梦在袖中的手又在不自觉的摩挲铁环,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说着什么,仔细听听是一句:萧知梦,你别冠冕堂皇了,你根本不是为汉王计……

    作者有话要说:呃,扔下新坑地址就跑,打不着打不着……

    【歪打正着】(请点击)

    第廿二章

    大殿重修之后,群臣再不敢言迁都回南之事,国事亦步入正轨。

    朱高煦仍旧是不被允许进京朝见。六月里,乐安六百里加急送来了特产蜜桃,送到时连叶子都还是活泼的绿着,知梦端着宫女洗好送来的桃子有些惴惴,若是朱棣不喜欢又一顿训斥可如何是好?

    出乎意料的,朱棣暂且没问只是拿起个吃两口,直说不错,让给各宫都送去些尝尝。

    吃完了,漱口净手,知梦拿着帕子奉上。

    “这桃子是哪儿来的?”朱棣问道。

    知梦低垂着头眼睛盯着托盘不敢乱动:“回皇上,是乐安的特产,六百里加急,今天刚到的。”

    静默。

    知梦暗自深深呼吸。

    托盘轻轻一颤,朱棣擦手的帕子皱巴巴地躺在了托盘中。

    “丫头啊,朕有三四年没见过高煦了吧?”朱棣说道。

    十五年废,此时已迁都了,是有三年多光景了。

    又是一阵静默。

    “算了,还是不见了。等朕要归天之前再见吧。”朱棣说道,挥挥手让知梦下去了。

    知梦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夜间服侍朱棣歇了知梦回房,赫然发现桌上摆着一个大桃子,叶子也是绿的,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不过此时深夜也不适合吃些生冷的东西,知梦便只拿起桃子瞧了瞧,这一拿起才觉有些不对,对着灯仔细看发现桃子底端似乎有个小小的裂口。

    知梦心惊,立刻检查了下门窗才复又回来坐下,忐忑着使劲掰开桃子,果肉与果核都还好好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舍了果肉仔细看那桃核,果然,桃核一端有小小的孔儿,用剪子砸开,桃核已被挖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蜡封纸卷儿。

    剥去蜡展开纸卷儿,只一指长,字小的蚊蚋一般。是《诗》里的《将仲子》。末尾虽未具名,这字体她却是熟悉的,朱高煦左手写出来的字,这世上怕是只有他的几个心腹识得。

    叹一口气。

    朱高煦,你还看不透、不死心么?

    无逾我里、无逾我墙、无逾我园……

    你这是要我半夜去推皇上的门施美人计么?

    朱高煦,在你心里我为了你卖命到那种自甘下贱到如斯地步么?

    一夜无眠。

    因为这乐安蜜桃,朱棣大概是想念朱瞻基了,下旨召太子父子进京。

    此时距三殿大火已又过去半年光景。北京的秋天是金色的,与南京是大大的不同,朱瞻墡不知是听了哪个中官的话央着朱棣让他出宫,说要去瞧瞧那遍山的红叶。

    朱棣也许是在宫里亦待得烦闷想出去走走便命人安排了微服出游,正巧那几天是知梦不方便走动的日子便没有跟随,好不容易主子不在宫里知梦总算得空能好好歇歇了。

    身子一挨着床便不想起来,像是北方春天开化的土地,外表看着好好的,踩一脚都是软软的泥泞不堪一击。

    睡着了一切的不适就都感觉不到了,或许是血气不足或许是这几个月来实在劳累又或许是终年难得有这样可以恣意睡着的机会所以知梦这一觉睡得沉。

    等她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昏黄,原来是蜡烛正燃着,下意识地便转头看窗户,白色窗纸此时正反射着昏黄的光。

    她一觉睡到了天黑。朱棣应该已经回宫了,可竟无人叫她?匆忙起身下床,隐约听见殿中有朱棣和朱瞻墡谈笑的声音传来,心放下一些,对镜整理下仪容换套衣裙急忙到殿中来了。

    祖孙俩正用晚膳边说着今日看枫叶一路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