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知梦,完全不知道此事又是如何与自己扯上关系的,她甚至没出过长安宫的门。

    “太后,贫尼……”

    “义净,闭嘴,太后面前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胡氏忙阻止她。

    知梦怔忪,胡氏今日大大的不同了。

    张太后走了,却留下了满殿的狰狞。

    知梦站着,胡氏侧头看看她,笑了:“师傅,你扶我起来,我腿有些麻。”

    知梦依言扶她起来也不吭声,心里头把这笔帐都算到朱瞻基头上,一定是他逼她这么做的。

    “月英,你疯了么?”知梦轻声说道。

    胡氏摇摇头:“我想留住你,不管什么方式,哪怕让出这个位置,我不在乎,如果不是为了胡家我早就请辞了,这是上天给我的名正言顺的机会,我不能放过。”

    知梦扶她到榻边坐下:“你不要以为我会感恩戴德,我根本不会领你的情,因为这个地方,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回来的。我说过,我不走回头路,我也不会原谅伤害我的人,绝对不会,你这次只会便宜了别人。”

    “我不在乎。”胡氏说道,四个字,听在知梦耳中却铮铮作响。

    深夜里知梦去乾清宫却被太监拦住了,说皇上正有要紧政事处理说了不管谁来一概不见。知梦便站在寒风里等,身上愈发的冷,连脚都没了知觉。

    朱瞻基,你一定要逼我去死才算么?

    那紧闭的朱门终于开了。

    “你现在来干什么?”

    “朱瞻基,如果只有死亡你才会放过我,你给我一句话,我现在就死在这儿,两清。”知梦说道。

    僵持着。

    虽离得不近,但知梦知道朱瞻基在生气。她对他已经太熟悉了。

    风越来越大,要把人吹飞了一样,身上的衲衣一角被风吹得呼啦呼啦作响。

    “回去吧,风冷。”轻飘飘的一句话。

    知梦不动。

    “以后陪伴静慈仙师退居长安宫修行佛法,改法号为静容。回去吧,风冷。”

    乾清宫的门吱吱呀呀关闭了,似乎从来没开启过。

    结局

    宫里的人都知道长安宫里有两个方外之人,是御赐了名号的仙师,真实情况怎样却少有人能说清楚,因为自从皇后易位的诏书颁下之后长安宫里便一律换了外头来的尼姑伺候,平常宫女根本不许踏进长安宫一步。

    常人难免有探究的心思,越不让她知道她便偏偏越感兴趣,长安宫里的两位仙师在很长时间内一直盖过了新皇后孙氏的风头——即使她们从未踏出过长安宫一步。

    长安宫里时常会有琴瑟箫笛的丝竹之声,奏的是梵乐佛曲,初时总有些滞涩,久了便流畅起来,或如幽深的碧潭或如淙淙的溪水,听了总让人心安。

    时间再久一点,宫里的人不知何时起似乎一夜之间都知道了一个说法儿:两位仙师是菩萨座前的两株莲花,虽在尘世却出污泥而不染。

    这些,长安宫里的两个人自然不知道。

    她们如今只每日里念佛奏乐研习佛法,对尘世已完全不挂心了。所以待到除夕钟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两人先是疑惑的对视一眼才恍然大悟。

    “竟如山中岁月一般了。”胡氏道。她本要落发,无奈太后执意不准,所以她只得带发修行,磨着知梦也陪她一起重新蓄了发。

    她们的衲衣是宫里尚衣局进贡的,都是雪白的料子,没有绸缎那样的华丽光泽,手感异常柔软,起雾的天气里穿起来站在雾里显得人就像雨雾凝结成的一样。知梦不想穿,无奈送来的衲衣都是更加华丽的料子。

    走出殿门站在廊下,墨一般的天幕此时正缤纷绚丽。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任凭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像泛黄的书页般一篇篇翻过去。

    “似乎,也并不是很怀念。”胡氏说道。

    知梦笑笑。

    她们以为后面的日子都会如这一年般的平静下去了,谁知道大年初三孙皇后一道懿旨到了长安宫,“言辞恳切”的说请两位仙师赴宴观烟火。

    胡氏看知梦:“去么?”

    “去看看烟火吧。”知梦说道。

    原来,一转眼已经宣德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知梦知道她们俩的出现会很尴尬,不过,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她与胡氏并排,那位子尚在孙皇后之前。

    胡氏有些皱眉,看一眼知梦,眼里满是询问,就如同平日里看书遇到了不明白的地方一样。知梦轻轻拍拍她的手:“坐吧,不过是看看烟火。”

    于是,在这衣香鬓影花团锦簇之中知梦与胡氏这两个“白人”便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