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几个人打扮着,大概半小时后,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穿衣镜前。苏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自己。

    她皮肤白,五官素净,十五岁早就发育完全,身高不矮。

    她就站在那里俏生生的,稚嫩的脸上是淡淡的妆,头发被拉直,用一根玉色的簪子绾在脑后。有光从窗户外洒进来,照在她的裙摆上、她耳侧的碎发上、她颈下的锁骨窝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而她闪闪发光。

    苏燃第一次觉得,哪怕自己不特立独行,她也能走出自己的一条道路。

    “灰尘精灵,别愣着了,该干正经事儿了。”

    他走到她身侧,在穿衣镜里显出修长的身段和俊朗的五官。苏燃那时候心跳得很快,甚至想着,要是以后嫁给长成这样的人也不错,但她有个要求,性格不要像他这么讨厌。

    男人支起自己的胳膊,她顺势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挽着他。有人过来给苏燃戴上了头纱,将她的面容模糊了。

    “嗯,看不到脸的话,其实还可以。”

    这意思是在说她丑?要不是为了钱,苏燃想踢死他。

    她跟着薛铮走向礼堂,隔着很远就听到了结婚进行曲,那悠扬的声音好似她真的结婚了,她忽然有点紧张,也有点奇怪,小声:“不是都说女儿要牵着父亲的手进教堂的吗,你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她父母和亲属在国外,很难回来,她说只要跟我结婚就行了,等领证了再去看她父母,而且今天只是个仪式。我爱她,她这么说,我如何能不答应?对我来说婚姻也只是形式而已。”

    苏燃瞪大眼睛,但她表情被头纱遮住了,依旧小小声,带着那么点恨铁不成钢:“这你都能同意,你是爱得多卑微?大哥,你不会是传说中的备胎吧?”

    男人轻笑:“你见过这么帅的备胎吗?”

    苏燃翻白眼,他到底是对自己的脸很自信。

    两人安静下来,只剩下曲子的声音,苏燃忽然记起了什么。

    婚鞋是定制,苏燃脚小,穿起来不舒服,走路也不跟脚,她出发前还提醒自己尽量走快些,担心对方笑她。可现在,她走得很慢也很平稳。因为身边的人放慢了脚步。

    他在迁就她。苏燃觉察到自己心头的小欢喜,又强行压了下去。

    仔细想想,他也不过是想要演好这场戏罢了。

    然而,苏燃这辈子永远忘不掉那场婚礼,他牵过她的手套上了戒指,然后缓缓地拥抱了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她冷不丁能听到自己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而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揭开她的头纱,而她也是从朦胧的视野中才勉强能找到他的脸而已。

    婚礼结束后,苏燃去后台换衣服,等着那人给她应得的报酬,却听到了他和父亲吵架。

    他有自己的苦衷,他的父亲有自己的不理解。

    苏燃觉得,原来不止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哪怕再有钱的家庭也会有争吵。

    吵到无法挽回的时候,他跑了出来,顺便还拉上了在门口看戏的她。

    苏燃穿着那套半旧的衣服,问他去哪儿。

    他说带她去吃饭,两人就去下了馆子。

    他好像是饿极了,苏燃看他吃饭吃得很快,面汤洒在那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衣服上,他都没在意。

    苏燃嗦完最后一根面条,看着他把钱拍在了桌上就要走。

    “喂!”

    “灰尘精灵,你还有事吗?”

    苏燃咽了口面汤:“我不要钱。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他眯眼。

    苏燃知道他顾虑啥,道:“放心吧,我又打不过你。”

    苏燃带着他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苏燃上过的小学早就因为城市规划搬迁了,留下一片废墟,有几栋房子没有拆。学校的操场上还有一块山坡,因为没有人打理,长满了野草。

    “没想到,云城还有这种地方?”

    苏燃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地,拉着他坐在那儿。

    下午四点多,太阳没有那么烈,晒得人身上舒服得很,风轻柔地吹着,仿佛是手温柔抚摸。

    一旦心里有什么烦心的事儿,似乎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那些扰人的思虑就会飘散一样。

    苏燃有些得意:“怎么样?你不难受了吧?”

    男人仰倒,躺在地上,枕着胳膊:“我不难受。”

    苏燃翻了个白眼,觉得他是死鸭子嘴硬:“我父母关系很糟糕,他们经常吵架。而每次我只要心情不好,我就躲到这边来,待一会,也有的时候会待很久。”

    “你家住哪儿?”

    “城西新村。”

    “那你呢?”

    “哦,天上。”

    “不想说就算了,干嘛骗人。”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想去天上。”

    苏燃看他:“你别做傻事,我觉得做傻事的人最蠢了。”

    “哦?”他好像根本没有听她说话,只是无神地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