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晏把货架上的所有规格都拿给裴钺看了一遍。

    在知道卫生巾原来是分很多种规格的之后,裴钺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说找律师的时候她会是那副表情。

    “…………”

    看出人觉得尴尬,周晏晏开口安慰。毕竟一个自我认知完美的人差点闹出乌龙,心理上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

    “虽然现在网络普及,信息获取便利,但每个人总有那么些不知道的东西,有时候不知道也很正常,不用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只要不因为自己不知道就否认存在就已经很棒了。”

    裴钺表情意外又夹杂着疑惑:“……你是在安慰我吗?”

    鉴于这人的傲娇程度,周晏晏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人不是全知全能的事实。”

    裴钺沉默了一会儿:“……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

    “嗯?”周晏晏不明白,“什么好机会?”

    “无知,说我。”

    可以顺理成章地发泄之前堆积的对他的情绪。

    “这有什么好说的?”周晏晏说。

    “因为一个人不知道我以为的常识就嘲笑吗?嘲笑能让世界变得好一点?今天我笑你无知,然后哪天遇到我有什么不懂的时候,你再嘲笑回来,一雪前耻?然后我们就在找对方的无知里疲于奔命?”

    “每个人的遭遇、人生经历都不一样,认知有差异再正常不过。只要不要因为自己不知道或者知道就否认或者妖魔化其他人就ok。我不想因为不知道卫生巾分规格就嘲笑别人,也不想站到别人头上,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女孩子们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情被嘲笑了,不要再因为这种事被人觉得恶心,羞耻。”

    “再?”

    听他语气似乎很惊讶,周晏晏笑笑,说:“看我这样把什么月经卫生巾可以挂在嘴边,不太像是经历过羞耻感的人是吗?”

    裴钺没接话。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个小女孩深深低头的样子,他想象不出周晏晏那种状态的样子,或者他想象不出一个人可以从那种状态走出来得这么彻底。

    周晏晏说:“我读初中的时候,女生们拿卫生巾都是穿个外套把手伸进书包里,然后把卫生巾塞进衣袖,生怕被人看到一眼。甚至到了高中,有一次揣在兜里的卫生巾不知道在哪儿掉了,然后羞愧了很久,一想到可能被人看到东西是从我身上掉下去的,头皮都阵阵抽紧。”

    “花那么多时间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种羞耻感,就自以为世界已经换了一个面貌,以为大家可以理解到这是一个正常的生理现象,跟什么道德伦理毫无关系。结果却感觉十几年过去,还是有人死死咬着不肯松口。不是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人为加在一个生理现象上的羞耻感为什么滚得这么慢?”

    就在裴钺想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时候,身边的人突然低声骂了一句:“shit!”

    干错利落,发自内心。

    一直觉得女性就是温柔优雅端庄代名词的裴钺,第一次在现实生活听到一个女人骂脏话,瞳孔八级地震,新世界的大门直接被揣开了一扇。

    *

    去了超市一趟,裴钺以为自己已经对卫生棉这种东西可以坦然了,可是当回到家,当周晏晏从房间里拿出一包说是晚上用的,看起来却跟尿不湿一模一样的东西,裴钺还是破防了。

    “这……这是什么?”

    “夜安裤?安心裤?有好几种叫法,其实就是量多夜用卫生巾。”

    “别看它看起来有点笨笨的,但是这个真的是女性之光,晚上睡觉再也不用担心侧漏后漏,想怎么滚怎么滚。除了有点贵之外,没有任何缺点!”周晏晏热情安利这宝藏产品。

    之前趁着有活动,她屯了不少,所以刚刚在超市就没有买。

    裴钺:“…………”

    “你确定这不是成人尿不湿?”

    周晏晏愣了下:“可能原理差不多吧。”

    裴钺:“…………”

    “所以你让我用成人尿不湿?!”

    “不……虽然原理差不多,但是是两个……”

    周晏晏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把东西扔得远远的了。

    裴钺黑着脸:“不需要。”

    周晏晏:“嗯?”

    又是这句话?她突然怀疑,这人是不是金鱼记忆。

    被怀疑记忆里的人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地说:“放心,我暂时没有发现你的身体有失禁的征兆。”

    “啊?”

    失禁?这什么跟什么啊?

    周晏晏闭嘴,皱眉,再用力皱眉,想半天,“嘶”了一声:“……老板,你该不会觉得这个是可以忍住的吧?”

    “不然?”裴钺脱口而出。

    周晏晏:“…………”

    她突然怀疑他就是觉得月经可以忍住,所以她让他带万能包的时候才死活不带,对自己自控力信心一百分,觉得现买完全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