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音查完房,和副院长顾长明通了一个电话。

    顾长明这趟去t市出差,临时被一个病情复杂的肿瘤患者绊住了脚,这位小患者才十岁,他的颅内长出了压迫神经的肿瘤,病情复杂且少见,在地方小医院给出了死亡诊断后,孩子的父母抱着最后的希望将他送去了t市的仁和医院。

    仁和医院的医生虽然收治了这位棘手的小病人,但其实他们也没有多大的把握能治愈孩子。仁和医院肿瘤科的主任曾是顾长明的学生,当他得知顾长明恰好在t市出差,他特意寻到酒店,希望顾长明能参与治疗,救救孩子。顾长明思索再三,同意参与治疗。为了研究出适合小患者的治疗方案,顾长明和仁和医院的几个专家医生会诊了整整一周,才完成了患者的初次手术,幸运的是,手术非常顺利。

    “我今天下午的高铁票回来。”顾长明的声音有些疲惫。

    “好的,要不要我去车站接你?”倪音问。

    “就你那开车的技术,省省吧,你来我还得担心你,倒不如打车。”

    倪音被无情戳穿,默默红了脸,自从她撞坏了医院的一个塑料路障柱后,她的车技也算臭名昭著了。

    “怎么样,托付给你的那位乖不乖?”

    顾长明问的是时也。

    “还好。”倪音含糊道。

    “还好?听来是不太乖的。”顾长明在电话那头训话,“小倪啊,你可别藏私心护着他,对他严格是为他好知不知道?”

    “知道了。”倪音答。

    “嗯,先挂了,等我傍晚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倪音莫名捏了一把冷汗。

    顾长明要是知道时也跑去体育馆看篮球比赛的事情,估计得跳脚,但转念又庆幸,幸好没有出上一次那样危险的岔子。

    若是再像上一次那样,不,她不敢想……

    她一时紧张又一时放松,人微微有些晕眩,她刚想起身倒杯水,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有微信进来了。

    倪音打开手机,看到耿涛的头像在发亮。

    “倪医生,今晚有时间一起看话剧吗?”耿涛问着,又发过来一张剧照。

    是《暗恋桃花源》的剧照。

    她最近最想看的就是《暗恋桃花源》,可惜一直买不到合适时间的票。

    倪音当然不会傻到觉得耿涛和她心有灵犀,这消息,铁定是徐凡凡那狗头军师泄露出去的。她就是想不通,徐凡凡到底看耿涛哪点好?

    “不去。”

    倪音在对话框里打下这两个字,但想想,又觉得太过生硬,人耿涛毕竟也是时也的朋友,她不好搞得太僵。

    “看话剧没有时间,但可以一起吃个饭。”倪音删掉重回。

    她自然也不是真的想和耿涛吃饭,只是,她需要当面和耿涛说说清楚,这些天耿涛时不时来她办公室晃一下,鲜花礼物,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拖下去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吃饭也好!”耿涛秒回。

    瞧着这句末的感叹号,就能感觉到耿涛有多兴奋了,他并不知道,倪音是想请他吃个饭,感谢他的抬爱,然后果断地拒绝他。

    时也挂完最后一袋水,微微舒展了一下身子。

    “你状态越来越好了。”护士说。

    时也微笑了一下。

    “倪医生说明天可以给你减一袋药水。”

    他“嗯”了声,见护士把刚拔下来的输液针处理掉,他又说了句谢谢,护士说不客气,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时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吹进来的风有丝丝凉,好像有了秋的味道。

    秋天要来了吧。

    时也摸了摸略微肿胀的手背,今天倪音还没来过,她平时一天会来看他两次,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猜想她或许又在手术,她总是有忙不完的事,以至于他想见她的时候还要犹豫会不会打扰她……

    手机准时响了起来。

    是耿天华。

    耿天华每天训练结束都会给他打个电话,关心他的状态。耿天华是个很好的教练,从时也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耿天华就一直在他身边,支撑着他,守护着他,如师如父。比起时鸿,耿天华更了解他,更爱护他,也更尊重他。做父亲很容易,做好父亲却很难,耿天华是个好父亲。

    “又是一天了。时也,你距离痊愈又近一天了,坚持。”

    耿天华的口吻满是激励,隔着手机屏幕,时也都能想象得出耿天华在那头是怎样的神态,他不仅是个好教练,还是个很好的心理学家,他知道时也心心念念想出院去训练,所以每天都会用这种心理暗示的方法告诉他,快好了,快好了,一切都快好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耿天华忽然问:“耿涛是不是又往你那里跑了?”

    “没有。”时也说。

    耿涛今天并没有来,说起来,这家伙最近天天在医院乱晃,唯独今天没有出现。

    “没有吗?”耿天华奇怪,“他昨天还说今天约了倪医生吃晚餐,一上午又是订餐厅又是选礼物的,搞得像是要去表白似的……”

    表白?

    时也望了眼窗外即将垂暮的天,扬手比了个手势,拦停了正要离开的护士。

    “老耿,我有点事,明天再说。”他打断了耿天华的话,急匆匆挂了电话。

    护士立在原地,手扶着推车,回头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