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复放下心,表情松了些。

    “当年杀光隐族,你感觉如何?”柯于珩问。

    在此场景下袁复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可还是抽空回:“老板要杀的人,不能活。”

    “你这么甘心做他的刽子手吗?”柯于珩再道,语气没怎么变过,仿佛只是在问件小事。

    感觉柯于珩有些奇怪,但从语气中又听不出异常,袁复一刀落了空,目光再次锁定一人,嘴上道:“我的命都是他的,做个刽子手算什么。”

    “哦,原来这样啊。”柯于珩的声音再次落在他耳中,并且离他越来越近,“那你不觉得,你很该死吗?”

    随着柯于珩轻字落尾,发觉危险的袁复胸口处已被长刀刺穿。

    袁复怔了,正攻击他的箭手们也愣了。

    柯于珩手腕一紧,将长刀捅到了底,他握着刀柄,手中沾了温热的血,很快又凉透。

    袁复彻底断气前痛到一句话都没问出来,只是听到柯于珩冷漠的声音道了句话,伴着一阵惊呼声。

    “失本心的不二臣。”

    之后他便没了声音,没了意识。

    包围着两人的箭手们亲眼看见柯于珩消失在原地,有几个箭手甚至差点弓都没握稳。

    “卧槽这这这……”寸头语句混乱到没法组织。

    “卧槽你别卧槽了!打人啊愣着!!”黄熙嚷到,来不及搭箭,便抽出腰间的短匕直接抹了一人喉咙。

    袁复已死,柯于珩反叛且离奇消失,一直拼命打斗的齐家人忽然没了继续下去的动力。反应慢的被人解决,反应快的忙叫投降。

    钟如季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弓。

    齐储被柯于珩缚在原地,粗绳绑得死紧,他没法挣开,加之手臂中了两箭,更是没力气挣脱。

    现场一片狼藉,触目可见的只有浓郁血色,两方大战分出胜负,负者全军覆没。

    白璟的视线从左一点一点往右移,慢慢地看完了全场。

    当年的他被齐家人制着,亲眼看着族人死在眼前;如今的他站在胜者一方,冷眼睥睨着一地尸体。八年前见过的那些人,一个没落,全部躺在地上绝了气息。

    作恶者已亡,以血祭奠埋骨多年的族人。

    一族命偿一族债,死在今日的齐家人,没有一个无辜的。

    沉在心底的仇恨疯狂拉扯,最终归于平静。

    白璟站了许久,钟如季没催他,反而一直陪站着。

    终于啃下了硬骨头,黄熙松了口气,刻意没去看尸体,而是和朋友一起招呼着箭手回房间休息。

    诡箭箭手毕生尊崇调令,为其生,为其亡,死生皆是命,不可怨不可悔。

    白璟的目光定格在地面的长弓上,良久后道:“谢谢。”

    诡箭不是个好地方,但他仍然感谢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肯为他的仇恨豁出性命。

    小时候的他不懂为什么人类有这么多情感,现在他却渐渐明白何为在意,何为同情,何为感恩,何为爱。

    七情六欲是人之根本,有了这些他才能更好地感受这个世界的好与坏,明辨他人的善恶心。

    剩余的箭手被黄熙和寸头带进了大楼,前一刻热闹非常的楼底下一刻便不闻人声。

    白璟侧身看着钟如季,真心地笑了笑。

    钟如季很少看见他笑,几乎从没见过,然而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白璟的笑容显得格外单纯无邪,他眸中的红色都被衬得亮了一些。

    这一刻的白璟是个真正十七岁的少年。

    第92章 故事终结

    刻在骨子里多年的仇恨一朝消解,总会有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白璟站在后方滴血未沾,一身白衣未染尘埃。

    “你去找他,我回去一趟。”钟如季神态自若,始终望着远处一道模糊的人影。

    白璟朝他对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放下箭的手再一次蠢蠢欲动。

    他撇开目光,淡声应:“嗯。”

    两人没过多交流,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代表楼层的数字跳动着,停在了八楼。钟如季从电梯中走出去,头也没回。

    离开一人后电梯仍然运作着,钟如季没几步便折了回去,他看着楼层逐渐升高,眼中的情绪晦涩难辨。

    电梯停在了十一楼,没法再往上。

    白璟未作停留地朝楼梯间去,上半层便到了天台。

    这栋大楼占地广,天台宽阔。黑夜洒下隐约的月色,舒时双手搭着防护栏注视远方,远处璀璨的灯火化为点点碎光留在他眼底,冷冽的风却吹得他脸上一片冰凉。

    白璟走近了,脚步声微不可闻。

    舒时吐出闷了许久的气。兵戈声、嘶喊声早已停歇,接下来便是故事空间的终结点。

    尽管还是会舍不得、不忍心。

    “哥哥。”白璟在距离他几步时叫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