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知道,在他的人生中,有人会来,有人会走,如今又知道有的人来了终究要走。

    命运用现实教会他,错过原来这么简单。

    如果他从未同意舒时单人过任务,如果他早半个小时知道羁渊的效用,一切就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推动命运,让现实比戏剧还戏剧。

    舒时待在世界连接点,却仿佛听见了世界那头的声音。

    他蹲下埋着头,等心上那股难受劲儿过去。

    “你还好吗?”另一人的声音近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如果你是我,你应该明白失去的滋味。”舒时闷声道。

    对方没回应,他又哂笑着说:“这到底是你在跟我开玩笑,还是命运跟我开玩笑。”

    对方选择回避这个问题,出口问:“你要分手吗?因为你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不分。”舒时说。

    “好。”对方道,“那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到吗?”

    舒时疲惫地闭上眼睛:“没有。”

    不是没有想说的,而是没有能说的。他想说的太多了,但任何一句都不适合由别人传达。

    “好。”对方应。

    羁渊空间有规定时限,不算长却也没多短。两人都没主动开口说话,这些时间便在无止境的寂静中被消耗殆尽,宣告终结。

    舒时看见从自己臂弯处钻进来的白光,下一刻便被这些光包围。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再睁眼时又一次清醒。

    屋里的窗帘拉得不严谨,稀疏的光投在天花板和衣柜上,他眼皮沉重,却没闭上眼,只是这样固执地看着。

    一直等到太阳升起,扎眼的光芒划破所有幻想。

    天光彻亮,像是大梦一场。

    -

    上半夜还没结束,平弈秋盯着楼上那扇没开过的门,知道不该去打扰,却又担心出什么事。

    “别盯了,再怎么盯也没用,”郑祝司从外面回来,把提着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拿出几盒热过的饭,“吃点东西,总不能陪着饿吧。”

    平弈秋皱起眉头:“没胃口,吃不下。”

    俞宴打开盒盖塞了一口,咀嚼时还在发呆。

    说不能陪着饿的郑祝司吃了几根菜,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心里揣着事,怎么吃都不痛快。上面的门不开,他们的心就吊着下不来。

    “秦简那边怎么样?”郑祝司捞过枕头,放弃进食。

    俞宴回答得很简短:“还行。”

    平弈秋敏锐地嗅到不一样的气息:“问这个干嘛?”

    郑祝司道:“过不久你就知道了。”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钟如季拿起手机,滑了接听。

    换作平时,周夕歌有脾气早撒了,但她此刻只在心里庆幸,好歹这人还愿意接电话。

    “怎么了?”钟如季问。

    “怎么了,我也想知道怎么了……舒时什么情况?”周夕歌快步往别墅外走。

    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说:“回去了。”

    周夕歌步子慢下来,她叉着腰推了推头发,左思右想都没琢磨出什么话适合说。

    “你在外面?”对面问。

    “在,你没吃晚饭吧,要不要我带点东西?”周夕歌道。

    “嗯,带些酒吧。”钟如季望了眼冰箱。

    原先他房里会放酒,后来屋里的饮品只有酸奶。

    周夕歌斟酌了下,皱着眉同意:“好,但你少喝点,对胃不好。”

    “嗯。”钟如季道,“我挂了?”

    周夕歌心情复杂道:“挂吧。”

    没听钟如季怼人,她还怪不习惯的。

    啧,这都什么事啊。

    钟如季搁下手机,按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咔哒”声过后,他听见属于另一个人的浅浅呼吸声。

    两个人可以拥有相同的样貌,却不可能有相同的灵魂。

    钟如季闭目屏息几秒,重新看向床上时,目光已然褪去不该有的感情。

    那人醒来,双眸中除了陌生外还有显而易见的警惕。

    他撑坐起来,看向屋内的另一个人,不确定道:“钟如季?”

    钟如季颔首,礼貌道:“你好。”

    对方确认了他的身份,同样客气疏离地回了句“你好”。

    对着一个陌生人,钟如季有些无法开口。

    舒时阔别任务区许久,加之本身不善言辞,气氛险些沉默下去。

    发热的症状还有些影响大脑,他看着钟如季,也没多想别的,找了个话题开头:“你和他是朋友吗?”

    “不是。”钟如季否认了,又说:“他是我爱人。”

    舒时怔了两秒,低下头说:“对不起。”

    “这句话不该说给我听。”钟如季说。

    “我跟他也说过,但‘对不起’这三个字只是口头抱歉,起不了任何作用。”舒时回他,口吻理智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