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并非山脉外围,而是极深之处。

    江津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子,话说龙骨山脉当中,因灵气充沛,灵兽妖兽群居于此。

    这些灵兽妖兽皆异常强大,谁若是闯了他们的地盘,万万是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于是心中暗暗骂自己,真是愚蠢至极,居然头脑一热,独自到了这危险之地。

    说到底,他还是怂的。

    可已经没有机会反悔了,此时麋鹿已经落地,穿行在龙骨山脉的密林之中。

    江津能感受到,周边冷飕飕的,各种奇异的灵力在周边波动,他知道,他已经被各类灵兽妖兽包围了,只不过它们惧于他所骑的麋鹿,不敢上前罢了。

    麋鹿绕了许多弯弯,让江津根本不记得走了什么路,终于来到了一株巨大的榕树之前。江津下来,那麋鹿便又化作星辉,散了。

    这株榕树撑开枝叶,怕是能遮挡住一座城了,它的主杆也异常粗壮,江津站在其下,借着周边飞舞着的萤虫之光,看到树架上建了一栋小屋。

    想必就是梦兽的洞府了。

    “进来罢。”里头传出梦兽的声音。

    于是江津飞进去,进了里头,才发现远比在外头看着宽敞,与连云宗最大的云阁也相差无几。

    梦兽此时正是人形,站在一张木桌之前,上头有许多透明的瓶瓶罐罐,他似乎还在忙碌。

    “前辈还在忙?”江津恭敬问道。

    梦兽化为人形,必定已然修行千年以上,江津唤他一声前辈,倒也合适。

    “我叫孟星洲,山里头的小辈都唤我一声孟叔。”梦兽应道,未曾停下手里的活,似乎在从不知名草本中提取某种灵素,又道,“你且自己在屋里转转,等我忙完便招呼你。”

    “是,孟……孟叔。”

    基于这“孟叔”与师祖的关系,江津总觉得,叫这声孟叔,好像逾越了辈分。

    这时,江津看到屋里用绳子吊着许许多多透明的罐子,里头锁着星辉,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整整挂了一屋子。

    江津好奇,只好问道:“孟叔,这些瓶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梦,一些我觉得有趣的梦,便收藏在这里。”孟星洲应道。

    “有趣的梦?”江津越发好奇了,又问,“我可以看看吗?”

    又觉得有些唐突,于是改道:“不行也不打紧,我只是随口问问,问问……”

    不料,孟星洲却道:“只是些别人的梦而已,你若想看,便取下来,双手握住瓶子,闭上眼便能看到梦境。”

    竟有如此神奇的事。

    平日里就八卦江津自然不会错失此机会,当即取下一个新瓶子——看样子应是刚挂上去不久。

    握着,闭眼。

    他当即就后悔了。

    “津津,洗干净了,便快到为夫怀里来。”梦里那男子道。

    第43章

    梦境当中,正是那张令江津熟悉而又讨厌的脸——剑眉星眸,薄唇高鼻。

    正是寒烨。

    江津平日里从未见过寒烨像梦境里这样笑过,他对江津笑得很纯粹,满满的都是宠溺的意味,看着江津就像看着一只小狐狸崽。

    令江津惊讶的是,梦境当中的“自己”居然真的靠了过去,依偎在寒烨的怀里。

    寒烨贪婪地嗅着味道,鼻尖蹭在江津的脸上,轻言:“津津你的味道可真是好闻,就像一块小甜糕……为夫想要尝一口。”

    江津:“……”小甜糕?

    他真想附身到那个假“江津”身上,怼寒烨一句:“我是小甜糕,你是王八羔子,呵呵。”

    可偏偏梦境里的“江津”不仅像块小甜糕,还像块粘糕,居然问寒烨:“夫君又想咬我的嘴了吗?”

    充满诱惑。

    江津:“……”滚犊子,这不是老子!

    眼瞧着梦境里的两人情到深处,你侬我侬,将要更进一步,吓得江津赶紧睁开眼,不敢继续看下去。

    梦境当即烟消云散,江津手里依旧捧着那个装梦的瓶子。

    “真是倒霉……居然第一个就捡到了那家伙的春梦。”江津低声吐槽道,唯自己听得见。

    着实是手气差了些。

    为了确认这是不是寒烨做的梦,江津又问道:“孟叔,这些梦是何人的梦,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孟星洲稍稍停了停手里的活,想想,应道,“梦太多了,我如何还能记得……你若是好奇,便仔细瞧一瞧,谁在主导那梦,那便是谁的梦。”

    江津心里有了谱。

    他忽又想到,孟叔说,这些梦都是他觉得有趣才收藏下来的……呃,莫非孟叔有某种特殊喜好?专门收集这种……梦?号称异界里的头号种子选手?

    前世还真有收集各类动作片的爱好者。

    江津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孟星洲,长了张绝美的脸庞,时时挂着浅笑,多了几分妖意邪意,让人看不出心思深浅。

    这长相,也不像那种爱好者呀。

    江津心想,或许这个梦里头,后面还有其他内容,于是握着瓶子,又闭上了眼。

    ……

    不知何时,梦境中已换了场景。

    此时,寒烨与江津正驾在青鸾鸟身上,在灵境上空盘旋。

    “津津,为夫……甚是在意你。”

    寒烨说得有些迟疑,不知为何,偏偏用了“在意”这么一个不冷不淡的词,似乎不敢用再亲密一些的词。

    偏偏他抱着江津的双手,微微紧了几分,额间的浅纹也舒展了。

    显然,他此时的心情不错。

    就在此时,寒烨的梦境,忽然间全部湮灭消失,云朵、青鸾鸟……包括江津,皆然成了灰烬。

    寒烨站在一个虚无的空间当中,混沌一片,分不出东南西北,更看不到尽头是何处。

    “寒烨,你心向道,也应唯有道。”空间之中传来一道回响。

    “你是何人?”寒烨质问道。

    那道回响并未直接应答,只道:“我将八十一莲遗留予你,废你三年灵力,便是为了稳你道心……那几年所受的耻辱,莫非还未让你看透吗?灵境之中,实力唯尊。”

    寒烨一听,当即了然,速速行礼,敬道:“晚辈见过闻风先祖。”

    遗留八十一莲的,自然是寒闻风。

    “起来罢。”闻风大仙传音道,“修道,成仙,绝非寻常之路,若想触及其顶,只能一心向道,容不得半点差池。”

    “晚辈明白。”寒烨坚毅应道,“我心向道,也唯有道,定不辜负先祖一番苦心。”

    “既然如此,刚才你梦中,为何有那人?”

    “双修之伴,各取所需,并无其他。”寒烨应道,微微迟疑,又补了一句,“他有恩于我,我也敬重他。”

    显然,先祖对他的教诲,很是受用。

    “那便好,记得你说的话。”

    混沌之境随之散去,梦境至此结束。

    ……

    江津睁开眼,手里捧着梦瓶子,有些痴痴然。

    寒烨梦中说的那句话,若是换在三个月之前,江津想必是很愿意听的——他本就只是想抱大腿,坐享其成,安享一世。

    “各取所需”用来形容这种关系再合适不过了

    可现在,江津不知为何,听了寒烨梦里的话,心中竟然隐隐若有所失,有种说不尽道不明的失落感。

    他期待的回答不应该是这样的。

    末了,江津心中安慰自己道,本就是他利用寒烨在先,寒烨反过来利用他倒也正常,没什么好失落的,更不应该有什么好期待的。

    耸耸肩,松了口气。

    ……

    桌子旁的孟星洲已然将一种草本中的灵素提取完毕,那是一种紫金色的液体,也不知有什么用。

    趁着孟星洲空下手的这个间隙,江津赶紧问道:“孟叔,我手里这一瓶,里头的梦有何特别的,竟值得你费力收藏。”

    孟星洲想了想,道:“这是前几日在云浮山上收到的梦,其间内容我倒不甚清楚……我当时好似感觉到梦里有道神识,便随手先将它带回来了,只可惜这几日太忙,没有时间去识别,便将它闲置了。”

    神识?

    江津诧异,心想,莫非寒烨梦里头的寒闻风,是真的寒闻风?而非寒烨梦里捏造出来的?

    若是这样,这大仙对自家的子弟也太“关照”了些。

    放下手里的梦瓶子,江津又挑了几个瓶子观看,不知是不是受第一个梦境的影响,江津兴致缺缺,没有了一开始的心思。

    讪讪把梦瓶都挂回了原位。

    ……

    孟星洲依旧在忙,没有停手的意思。

    江津坐着无聊,便起身踱步,四处都瞧了瞧——孟星洲的洞府收拾得整洁,所有的物品摆放得都很有章法,即便是挂满在屋梁上的梦瓶,高高低低也错落得别致。

    “孟叔,我可以在屋里随便走走吗?”

    “随你,未开的门勿进。”孟星洲一边忙一边淡淡应道,“还有,别出去,外头的灵兽可不似我这般,你这细皮嫩肉倒是合他们胃口。”

    吓得江津一激灵。

    顺着主屋下去,又一道长廊,两侧则是各色的房间,有的关紧了门,用阵法锁着,连门把都碰不得,有的则敞开,里头无非是孟星洲种的一些珍贵草本,或是瓶瓶罐罐,装着各色的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