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阎落空的手停滞在空中,许久才收回。

    喧闹的声音持续了十几分钟,曲星辰没戴表也没有手机,时间全靠猜测。

    秦阎抬起手腕,露出一款廉价的冒牌手表,说道:

    “一共十五分钟。”

    曲星辰的视线从秦阎手腕间保养甚好的表盘划过,转身离开了房门口。

    教职工宿舍与学生宿舍有些不同,空间大小一样,四张上下铺的铁床却变成了两张单人床,单人床分别靠在两处墙边,墙角立着一人高的铁柜子,并排两个。

    曲星辰先一步走到一边的单人床躺下,一手枕在脑袋下面,面对着墙,拒绝和秦阎交流。

    秦阎走到曲星辰床边,伸手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睡吧,明天早起。”

    曲星辰面对着墙壁,搭在身边的手缓缓揪紧被褥,声音几乎辨不真切:

    “秦阎……你在哪?”

    他问的,是秦阎本人在哪里。

    许久,另一边的呼吸逐渐沉稳,秦阎未答。

    曲星辰闭上眼睛,揪紧被子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五点,秦阎准时睁开双眼,他起身看向躺在另一边的曲星辰。

    曲星辰也坐了起来,两人视线交汇,曲星辰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秦阎从他这一侧的铁柜里拿出新的牙刷毛巾递给曲星辰,曲星辰接过,问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阎打开寝室的门,站在门口看了看外面才走出去:

    “比你们早一天。”

    两人一同去了四楼的水房,水房就在厕所外层,味道并不是很好,有股腐朽的刺鼻气味。

    一排铜黄生锈的水龙头有几只已经损坏,滴答滴答的不停流水,水槽里积了厚厚的水渍,水渍发红漂浮着乌黑杂乱的东西,像是人的头发。

    秦阎对这一切适应良好,拧开水龙头刷牙洗脸,动作很快。

    曲星辰在孤儿院长大,当然不会对环境有何抱怨,他拆开牙刷,目光一扫,看到了躺在秦阎漱口杯里的牙膏。

    秦阎推着漱口杯远离了曲星辰的手边,看似认真刷牙,视线却在观察曲星辰。

    曲星辰向着牙膏伸出的手落了空,他直接的转弯,从秦阎身前横过去,微微弯腰,将牙膏拿在了手里。

    秦阎弯腰,吐掉口中的泡沫,用漱口杯接水漱口,唇角微勾。

    曲星辰挤好牙膏,动作用力地刷牙。

    温热的手掌握住曲星辰冰凉的手腕:

    “慢点,会出血。”

    曲星辰大力挣开秦阎的手掌,握在手中的牙刷因剧烈动作而擦过嘴唇,粗糙廉价的刷毛划破了嘴唇脆弱的皮肤。

    白色泡沫沾上了鲜红的颜色,秦阎微微皱眉,大手扶上了曲星辰的后颈,用力下压,说道:

    “吐掉泡沫。”

    曲星辰吐掉嘴里的泡沫,拒绝的话就在嘴边,被秦阎用自己的毛巾堵住,将曲星辰嘴唇周围的泡沫仔细擦干。

    秦阎一米九二,比一米八的曲星辰还要高十二厘米,这样的身高差距让他可以将曲星辰的一切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曲星辰推开了秦阎拿着毛巾的手,微卷的睫毛轻颤。

    他有一头自来卷,睫毛也跟头发一样,向上卷翘着,分外可爱,外表再可爱也改不了曲星辰内里的倔强。

    “秦阎,告诉我,你在哪里?”他又问了一次。

    秦阎收回毛巾,整理好两人的东西,说道:

    “走吧,该下楼了。”

    他再次对曲星辰的问题避而不谈。

    曲星辰先一步抢回自己的毛巾牙刷,走出了水房。

    在两人离开后,寂静的水房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最里面的水龙头开关微微转动,流出哗啦啦的清水,清水冲刷过水槽底部的脏污,渐渐变得深红。

    半晌,水龙头又慢慢关上,水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五点半,两人一同来到三楼。

    三楼两间宿舍门都开着,不时传来几声交谈,显然第一夜,没有人敢违背校长的规矩,等天亮才敢互相交换信息。

    五点起床,六点吃早餐,他们不知道食堂在哪里,早一点出发总没错。

    秦阎戴上了宽檐黑帽,一身漆黑大衣显得神秘。

    曲星辰走在秦阎身后,双手绞在身前,嘴唇紧咬,在看到走出宿舍的袁雪时,双眼一亮,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揪住了袁雪的衣角。

    袁雪:“……你有病?”

    曲星辰低头看比他矮了一头多的袁雪,嘴唇抖动,许久才挤出两个细弱蚊蝇的字:

    “我怕……”

    早晨五点半的宿舍楼并不显得明亮宽敞,窗外天气阴霾,黑云压顶,偏偏无风也无雷。

    秦阎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开始点名,三女五男八个人,全部到位,第一夜风平浪静。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七张号码牌,上面分别是从一到七的七个阿拉伯数字,他将七张号码牌随机发给了先到来的三女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