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萧清明看着她留下来的信笺,有些发懵。她走了。他本还想着今日带她出去散散心。

    “主子,易姑娘应是被人带走的。”依云检查了那十几个被击倒的巡逻侍卫。

    “是了,她是自己要走的……”萧清明喃喃,“依云,你说,在她的生命里,我是不是总是迟到。”

    他不知道她已经长大要成婚了。

    他对易将军一家的横祸毫不知情。

    他不知道夜里有人来带她走。

    ……

    赋予

    是夜,男子轻功携着易瑶,并未几时,就出了盛安城,到了不远处一个背靠山林的客栈。门外看着平平无奇,客人也寥寥无几。

    “到了。”他将易瑶轻轻放下,不等她反应就径直走了进去。

    易瑶恍然的跟着,这客栈里的所有人,竟像是看不到他俩似的,任凭他带着她上楼,向深处走去。

    奇怪,从外面看,并不觉得这客栈有如此进深。易瑶思忖。

    “这是哪里?”易瑶问,他在前领路并不回答,易瑶就又问,“哎,这是哪里?”

    前面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易瑶来不及缓身,差一点撞到他怀里。

    “你叫我什么?”男子不悦地问道,“哎?”

    “我……确实不知你是谁啊?”易瑶顿了顿回答道。

    “……”男子无语。她把他忘得真是干干净净。

    “我叫竹轻云。”说完就又转身往前带路了。

    “哦,那竹公子,这是哪里?”易瑶接着问。

    男子又转身,这次易瑶是真的撞到了他的怀里,他个子高出她一头多,碰到他胸前,只觉得那缎子衣服冰冰凉凉的。

    易瑶正想后退,他却扣住她的肩,低头对着她说,“怎么萧清明就是萧哥哥,我却混成了竹公子?”他不悦。

    易瑶挣扎,他不放,反而抓得更紧。

    易瑶觉得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他想听,她就说出来好了。

    “云哥哥……?”抬头带着征询的眼神望向他。

    从他的视角看下去,如同怀中的小猫,在娇嗔。他松了手。又转身继续带路了。

    云哥哥。他等了许多年,却也真的等到了。

    多年以后,易瑶想起她叫他的第一声云哥哥,却是恍如隔世。

    路走到尽头,终于到了一个房间,竹轻云停住,打开门,里面闪烁着烛光。

    “这是我的房间。”他淡淡道。

    易瑶有些疑惑,想着要不要退出房去。

    “你和我同一间。”易瑶正转身要出门,竹轻云毫无波澜地说了句,目光也直直地望着易瑶。

    易瑶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竹轻云从她的眼神里并不能读出多少东西来,“你不是一个人睡不着只是哭吗,我守着你。”他补了一句。

    “哦。”易瑶答话。她无所谓。

    何其荒谬的对答。

    虽然是一间房,但是它很大,被屏风隔成两段。外间的床更像是一个临时休憩的场所,绕过屏风往里,却与外间不同,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温温软软。更重要的是,易瑶一走进,便突然发觉,这里,和她在易家山庄的卧房,几乎一模一样。

    她怔住,不知道是伤口更疼还是太想念那个已经被烧光了的家,泪就这样簌簌地往下落。

    他犹豫了好久,还是把房间布置成这般光景。他想,就算只剩她一个人在这世上了,她还是想回去的吧?倘若那个归处还在的话。

    “累了吧,去躺下吧。”竹轻云在旁边说。

    哭吧,总有哭够哭完的那一天。

    他转身回了外间。也躺下。

    里面的声息慢慢平静下来,她似乎,睡着了。

    他起身,绕到里面,走到床前,默默地看着她。

    一晃那么多年,虽然他时不时地去远远望着她,可是如今走近一看,她还是与往日看到的不同。

    她长大了。

    ……

    神思一恍,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凛冬。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只觉得自己闭上眼应该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好像要把那个残忍的世界彻底冰封。

    远处突然传来了女孩的啜泣声,“嬷嬷,这个小哥哥怎么了?他要死了吗?嬷嬷,我们救救他吧。”女孩身旁的老妇人一脸嫌弃,却拗不过小主人的命令。

    他被安放到府中一个柴房里养伤。

    并没有谁理会他。只有她,将自己平日的好东西留着,时不时地就拿到他那里去……

    再后来,他走了……他不知道跟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说些什么。就无声无息地走了。

    后来就是半年一载地去横山,去易家山庄,还是无声无息地来去。

    他看她的个子就那样长高了。早就把他忘了个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