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明突然怒极,所有人,再加上易瑶,都要他应下这门婚事。

    他又突然释然。

    他走到易瑶身前,唤她:“易瑶。”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易瑶抬眼看他,他神色憔悴,目光隐忍,一时让她的心软了下来。

    “易瑶,”他又轻声唤她,“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他突然不想忍着了,大概心中明了他说与不说已然改变不了她的心意。

    易瑶低头,她知道,她看到那幅画像挂在那里,就大概知道了。

    “可你娶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益处,更可能是害你,”易瑶语气平静,“而且,我谁也不会嫁了,这辈子。”她早已经想好了。

    萧清明不说话了。

    他又突然想笑。

    “现在,我愿意活着,只是因为背负着仇恨。”她接着说。

    “我是你复仇计划中的一部分,是吗?”萧清明语气淡然,没有了怒气,也没有了悲伤。

    “不是,”她否认,“我只是觉得,你比他更适合,去做一个王者。”

    “呵……”他笑,不知是笑她的话还是笑自己。

    “萧哥哥,”她叫了他一声,“我求你。”她跪在他面前,抬头看向他低垂的眸子。

    萧清明一惊,伸手去扶她。

    她并不起身。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好。”

    他知道自己和她再无可能,便觉得按照她说的去做也并非不是好事。

    至少,自己还在她的愿景里。

    后来无数日夜,当他觉得孤独无以复加,悲伤难以自持的时候,他就想到这个雨夜。

    世界仿佛只剩他和她两个人。

    这一天,他和她约定了别离。

    这一天,是依云把她接到书房,也是依云把他送出府邸的。他看到易瑶手里除了拿着那把原本带在身上的伞,还有那卷当初他在废墟了里找到的画像。

    这一天,主子让他买来的酒菜早就凉透。他在书房外守着主子。主子一夜未眠,他就一夜站在门外。

    倾盆大雨仍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觉得那句话说得真有道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易瑶走出明王府。

    竹轻云在不远处等她。

    他看着她撑着伞,瘦弱的身形仿佛要被这倾盆大雨压垮。

    她手里拿着那幅画。他知道画的是什么。

    他上前几步,唤她:“瑶儿。”

    她抬头,微笑看着他,眼神确是凉凉的。她突然觉得很累。

    竹轻云去扶易瑶。

    触到她的手,觉得凉凉的。

    两人上了马车。

    “他答应了?”竹轻云淡然询问。

    “嗯。”易瑶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

    “接下来,便是全心助他。”

    “嗯。”

    两人半晌无话。

    竹轻云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举到易瑶面前。

    “这个送给你,你要时时带在身上。”他说。

    “这是什么?”易瑶觉得奇怪也觉得突然。

    “信物,”他又是淡然一笑,“你只要记得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就好。”

    “嗯。”易瑶不再追问,接过那块玉,是块极通透的圆玉,触觉温暖,她一时竟不舍得离手。

    他笑了,“那你可有回赠?”

    她看向他,一时不解。

    “你把画像送给我吧,就当还赠。”

    易瑶定了定神,把画卷递给他。

    她本想烧掉的。

    那画上,她幸福得太过刺眼,同如今的她判若两人。

    袭英

    一日的热闹,也是一日的寂寥。

    圣上给了明王和她最盛大的婚礼。

    如今袭英安静地坐在喜床边,头上的盖头未掀。

    门外传来脚步声,稳重有力,然后是丫鬟的请安声:“奴婢见过明王。”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她的夫婿走近她,从盖头往下看,可以看见他黑色缎面长靴和绣着锦绣图案的喜服下摆。

    她看着他的脚步停了停,又停了停,终于走上前来,缓缓地,把她的盖头掀开。

    她不敢逾矩,下床,欠身向他行礼。

    “不必多礼。”他声音冷冷的,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这门婚事他迟迟并不想应。

    “是。”她依然低眉顺眼。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他声音没有一丝醉意,透着清冷。

    她想,他可能还需要时间。

    “明王……”她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萧清明生生打断。

    “你应该知道,我娶你并非本意。”萧清明以为她要拦他离开。

    “是,臣妾知道。”既然他说了,不妨就此把话说开。

    “臣妾并不想从明王身上奢求什么,”她声音轻柔却不失力量,“臣妾嫁过来,父亲早已嘱托,是来助明王一臂之力的。”

    萧清明只听闻赵袭英才貌双全,却不知道她与平常女子如此不同,他有些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