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快要疯了。

    每当自己心中被万千思绪左右的时候,他就去锦园。他想要片刻安宁。

    今日朝堂之上,有来自夜延关的战报,说清明带兵大败延国军队。准备班师回朝。

    下朝之后,他并不想回太子府。他回了私宅,换下官服,去了锦园,去了繁花楼,因为那里不设歌舞,客人都是单间密谈。侍女都是聋女。

    他边走边试图让自己停止思考今日朝堂之上的种种。

    他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间,就在经过一个房间时听到了急促的拍门声。这声音,将他一下子拉回到现实中来。

    他把门闩撤下,紧接着就看到一个聋女从里面似乎要倒出来。

    ……

    他救了她,使她免受那醉酒男子的侮辱,而她,则替他挨了一刀。

    救她,是出于自己的本心。

    而她伤处不停往外滴的鲜血,却好像唤醒了他心中的某一处。

    那一刻,他脑海里闪出奇怪的念头:若是自己不是太子,那该多好。

    ……

    后来,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脑海里突然闪现自己撤下门闩看到易瑶的那一幕。他想,她是来审判他的,也是来拯救他的。

    归来

    萧清明挺身骑在战马之上,身后是当初随他一起离开盛安城的将士们。

    只不过,来去之间,少了几千人。

    盛安城门越来越近,他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众车马仪仗和其后的人群。

    有喧闹的锣鼓声。

    他脸面比离开之前黝黑消瘦了一些,神色冷峻俨然。

    走到最后百米,他下马,身后的一众将士也下马。去面见圣上。

    他看见父皇母后站在那里,左边是太子和煜王,右边是自己的妻子赵袭英,袭英身后跟着依云。再往后,则是群臣。

    众人笑着,他有些恍惚。

    笑,为什么要笑?自然为了胜利。

    可这胜利之下,淌着鲜血。他无论如何笑不出来。

    之前,他只知道战争残酷,经历之后,他觉得战争不只残酷,而且荒谬。

    任何人,都不应该因为战争的原因死去。

    再走近些,他跪下:“儿臣拜见父皇。”

    “快起来吧!这一去辛苦你了!大家都等着给你和将士们庆功呢!”他的父皇温和地说。

    萧清明起身抬头,瞥见萧清远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未等萧清明迈步,太子走了过来:“三弟,一路辛苦了。回府之后可要好好歇歇。”

    口口声声叫他三弟的是他,暗地里派来好几批杀手的也是他。

    萧清明不答,向着赵袭英和依云走过去。

    袭英对他点头笑笑,依云则顺势接过来主子手中的兵器。他想问怎么不见依山,却最终觉得人太多了,没有开口。

    萧清明看到了他的犹疑,踌躇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个剑穗,交到了依云手上。

    依云整个人一下子定在原地,眼神则凝固在那个剑穗上。

    那是依山的。

    自他十岁见他第一面,那个剑穗就跟着他了。

    是在赤炼山,那是夜国的杀手训练基地。日日都有没了爹娘的孤儿被领来当种子。

    他们两人被同一个师傅认领。师傅给他们起了名字。师傅说:“从今日起,你们的命,就卖给别人了。”

    那时依山一边听师傅训话,一边咧嘴笑着看着依云。依云其实不解,怎么都被送到了赤炼山,他还能那样笑着。

    后来,师傅看依云心思清明但剑术始终不能登极,而依山早已把他教的悟了个通透却始终带着那股子直爽劲儿。

    在两人最后离开前,师傅对着依云说:“你们两人最好不要分开,这样大概都还能活的久些。”

    那日,主子让他留在盛安城,他其实很不情愿,但也无奈。他只好去找依山,千叮咛万嘱咐,只怕他行事鲁莽。

    终究,依山还是没能回来。

    依云的肩被重重拍了拍,他回过神来,转头看到萧清明。叫了声:“主子。”

    “他是替我挡了刺客的一剑。”那日他们谁都不会料到,奋勇杀敌的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将士之间,竟然还有刺客。

    “嗯。”依云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萧清明知道他安慰不了依云。“今日你不必跟着我了。”他让他一个人去消化这件事。

    “是,主子。”依云声音依然苦涩。

    萧清明和赵袭英一道上了马车回了府。

    马车上,赵袭英告诉萧清明,自己和易瑶见了面。而且易瑶交给了自己十分重要的东西。

    萧清明看着赵袭英,见她眼神坚毅郑重,知道了事关重大。就应了一声好字。

    到了明王府,两人一起进了了书房,门外命人把守。

    待放下心来,赵袭英才把易瑶交给她的有太子印的信帛交给了萧清明。